
我做皇後時,後宮肅整,但聲名狼藉。
表妹令妃柔弱拂柳,襯得我心腸歹毒、麵目可憎。
朝臣罵我幹政弄權。
太子嘲我狹隘善妒。
就連皇帝龍馭賓天時,留下遺詔。
【朕以身報恩,卻誤卿韶華,摧卿傲骨。唯願來生,永不相見。】
他旨意與令妃合葬帝陵,受萬民香火。
而我死後荒塚一座,唯有忠心老嬤嬤撞棺相陪。
再睜眼,回到那年碧波湖畔。
春水刺骨,秦昭衍垂釣失足。
我和表妹合力將他拖上泥岸,他已氣絕閉目。
我站起身,退後半步,冷眼看著表妹溫令淑:
“你給他渡氣,救他一命。”
她紅著眼縮手,咬著唇抽噎:
“表姐,我身子清白,回鄉若讓人知曉我碰了外男,是要被沉豬籠的!”
“你是將軍府邸大小姐,上京沒人敢編排你...”
我微微一笑,“這是當朝太子,救了他,你便是日後的皇後。”
表妹眼裏的怯懦瞬間化作狂喜,撲上去對準他的唇便猛吹了下去。
......
三兩口濁氣渡下去。
秦昭衍猛地嗆出一口水,劇烈咳嗽起來。
“你...你...”
“怎麼是你?!”
表妹溫令淑嬌羞地捂住嘴唇,眼尾泛紅。
“方才您沒了氣息,小女顧不得男女大防...”
他的目光越過溫令淑,直直落在我身上。
初春的湖風冷得入骨,我攏緊身上的鬥篷。
對視的瞬間,我沒有片刻遲疑,幹脆利落地轉身走人。
“站住!”
我沒回頭,腳步甚至更快了些。
溫令淑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順勢貼了上去,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小女名喚溫令淑,家父早亡,如今借住在城東的大將軍府...”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
不僅報了自己的名姓,連我溫家的底細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翌日一早,前廳的茶水換了三輪。
溫令淑還在堂屋裏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打轉。
她絞著帕子,一會兒走到門口張望,一會兒又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表姐,你說殿下昨夜回去,會不會著涼生病了?”
“他臨走時看了我好幾眼,定是記下我了對不對?”
“可萬一他回宮公務繁忙,把這件事給忘了怎麼辦?”
我放下手中的賬冊,剛要開口斥她一句不安分。
門丁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大門外。
“大、大小姐!外頭來人了!”
“是太子的儀仗!全副鸞駕,堵了整整半條街!”
溫令淑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整個人撲向門邊。
我按了按跳動的眉心,“慌什麼,去請爹爹母親出來迎駕。”
當朝太子親臨將軍府謝恩,排場大得驚人。
整整十八抬紅木朱漆箱籠。
箱蓋逐一揭開,滿堂寶氣幾乎晃花了人的眼。
爹爹帶著全家跪拜行禮。
秦昭衍親自上前扶起爹爹。
“溫大將軍,孤昨日落水,多虧貴府施救。”
“今日特備薄禮,登門謝恩。”
溫令淑兩眼放光,急不可耐地上前福身:
“殿下言重了,這是臣女分內之事...”
秦昭衍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抬了抬手,讓內監念禮單。
“南海合浦明珠十斛,前朝古畫四軸,蜀錦三十匹...”
“這些,是贈予溫二姑娘的。”
溫令淑臉上的笑意剛揚起來。
內監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
“另有:極品羊脂玉如意一對,宮造赤金鳳穿牡丹頭麵兩套,西域貢品流光錦百匹,百年雪參六株,禦賜九鳳點翠步搖一支...”
“特贈予溫大姑娘知予!”
懸殊之大,猶如雲泥。
“殿下...”溫令淑委屈得嗓音都在抖。
“昨日救您、給您渡氣的...分明是臣女啊。”
秦昭衍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甚至往前逼了一步。
我生得隨母親,眉目豔麗如三月穠李。
即便隻著一身素白繡蘭草的裙襖,也難掩殊色。
而溫令淑生在江南小鎮,身形瘦小,五官清秀卻寡淡。
“溫家於孤有再造之恩,孤願聘知予姑娘為東宮正妃,以此結秦晉之好。”
“不知老將軍意下如何?”
溫令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殿下!救您的人是我!渡氣保您性命的人也是我!”
“表姐當時就站在岸上冷眼旁觀,她什麼都沒做!”
她哭著轉頭瞪我,眼神怨毒。
“姐姐,是不是你昨晚偷偷給太子遞了信,說了我的身世?”
“你就是欺負我是個孤女,想搶我的姻緣!”
我冷眼看著她發瘋。
爹爹對著秦昭衍拱了拱手,語氣沉硬: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臣的侄女雖雙親早亡,但救人的是她,損了清譽的也是她。”
“若殿下是為了報恩,理當迎娶令淑,我家知予受不起這等厚賞。”
半晌,秦昭衍扯了扯唇角,退了一步:
“既然將軍看重門風,那便兩全其美。”
“溫知予為東宮太子妃,溫令淑...納為側妃,同日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