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玉佩碎裂,父親終於沉著臉走了進來。
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母親親手端著一碗藥,強行灌進了我的喉嚨。
父親嫌惡地後退半步:“把她扔進祠堂鎖死。等明日大婚拜完堂,再備一輛馬車把她悄悄送走。既然她這般念著老太太,今夜就讓她在祠堂裏,好好跟老太太待個夠!”
陰暗的祠堂裏沒有炭火,隻有長明燈跳躍著幽微的火苗。
我靜靜跪在蒲團上,抬頭看向祖母的牌位。
鼻尖不由一陣發酸。
一年前我頂著風雪下山,日夜兼程回到莊子時,祖母隻剩一口氣了。
她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我,猛地咳了兩聲:“好孩子,謝家欠你的太多了......委屈你了。往後,就好好為自己活吧......”
我抬頭望向天窗外那一輪清冷的殘月。
外院極度喧囂嘈雜,隱隱傳來下人們掛紅綢搬嫁妝的談笑聲。
明日便是謝姝風光大嫁的日子。
全府上下張燈結彩,人人喜氣洋洋,沉浸在偷來的無上榮華裏。
而我卻要被灌下毒藥,像陰溝裏的爛泥一樣被鎖在冰冷的祠堂,任由他們踐踏丟棄。
憑什麼?
我對著祖母的靈位重重磕了三個頭,輕聲道:“祖母,我要為自己活一次了,你會保佑我的,對嗎?”
翌日正午,謝府門前車水馬龍,鑼鼓喧天。
剛剛為國祈福歸來的郡主出閣,
京城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幾乎盡數到場,滿堂賓客座無虛席。
正廳之中,紅燭高照。
陸卓言一身大紅喜服,身形挺拔,滿臉春風得意。
謝姝鳳冠霞帔,頭頂著禦賜的金絲喜帕,嬌羞地立在一旁。
讚禮官清了清嗓子,高聲喊著吉時已到。
兩人正要拜堂,突然一聲巨響。
整個謝家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十幾個整齊有素的侍衛魚貫而入,為首的那人麵容俊美,可周身的戾氣卻讓人為之膽寒。
滿座賓客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的麵容後,猛地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像樣子。
“太......太子殿下......?”
太子魏崢,五年前因傷廢了一條腿後就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後來更是突然消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此刻他卻又如鬼魅一般出現了。
魏崢一把攥住了謝姝的手腕,雙目微紅:“你要成親?你要嫁給他?”
陸卓言反應過來,正要上前,還沒來及說一句話,就被魏崢一腳踹飛了出去。
他一把扯掉了紅蓋頭,鳳冠晃動,露出了謝姝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魏崢眯了眯眼睛,猛地抽出隨身的佩劍。
“你不是她,你是誰?”
而與此同時,我對著列祖列宗,和祖母的牌位,重重磕了三個頭。
然後毫不猶豫地用火折子點燃了祠堂的帷幔。
烈焰拔地而起。
頓時有人哭喊出聲:“著火了!祠堂著火了!”
正廳之中,太子的劍還橫在謝姝的脖子上。
臉色慘白的父母和謝姝,還有暴怒的太子的魏崢。
齊刷刷轉過頭,望向祠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