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車開進工地時,劉誌強已經滿頭是汗。
帶隊的趙警官看完處罰單,直接問:
“既然鋼材就在裏麵,為什麼不打開核實?”
巡查員攔在門口。
“倉庫已經封存,必須經過甲方批準。”
趙警官看著他。
“三百多萬元的材料可能丟失,你跟我說不能開?”
劉誌強隻能交出鑰匙。
民警先拍下完整的封條和門鎖,又讓在場的人退到警戒線外。
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卷簾門緩緩升起。
裏麵空空蕩蕩。
別說三十噸鋼材,連一根鋼筋都沒有。
小趙第一個喊出聲:
“我早說這裏是空的!”
黃總也來了底氣。
“劉組長,罰款已經交了,現在你怎麼解釋?”
我把處罰單遞到劉誌強麵前。
“你說貨就在這裏。”
“現在倉庫開了,貨呢?”
劉誌強嘴唇發白。
“可能是係統錄錯了。”
“剛才你不是說係統不會騙人嗎?”
“陳建軍,你別揪著一句話不放!”
他惱羞成怒,聲音都變了調。
“大不了撤銷處罰,把十二萬退給你!”
“大不了?”
我盯著他。
“要不是我報警,這十二萬是不是就扣了?”
趙警官沉下臉。
“係統是誰錄入的?處罰是誰批準的?”
劉誌強支支吾吾,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我心裏那口氣剛順下去,工地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誰說鋼材不存在?”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外。
甲方工程部負責人周海峰下了車,手裏提著一個文件袋。
劉誌強看見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總!”
周海峰沒有理他,徑直來到趙警官麵前。
“我們正準備報案,沒想到陳建軍先把警察叫來了。”
他打開文件袋,把采購合同、付款記錄、進場磅單和驗收照片一一鋪開。
“這三十噸進口鋼材真實存在,采購價三百二十萬元。”
“五月十二日淩晨入場,一直存放在三號倉庫。”
我拿起照片,心裏猛地一沉。
照片裏,成捆的鋼材整齊碼在倉庫中。
牆上的編號、門邊的消防箱,甚至角落裏的兩把掃帚,全都和眼前一模一樣。
拍攝時間是五月十二日淩晨兩點二十三分。
“照片有問題。”
我指著時間。
“那天我在外地,不可能驗收。”
周海峰又抽出一張授權書。
“你不在,所以委托倉管趙強代為驗收。”
授權書上有我的簽名,也蓋著我的私人印章。
小趙看到後,臉色瞬間白了。
“我沒簽過!”
“那天我連工地都沒來,這東西是假的!”
周海峰看了他一眼。
“文件可以說是假的,監控總不能也是假的吧?”
他打開平板,點開第一段視頻。
畫麵裏,兩輛半掛車駛進工地,吊機將一捆捆鋼材運進三號倉庫。
車牌、時間和材料編號都清清楚楚。
趙警官皺起眉。
“既然入庫了,鋼材去哪了?”
周海峰沒有回答,直接點開第二段監控。
時間顯示,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三輛貨車先後停在倉庫外。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男人刷開門禁,帶著工人進入倉庫。
鋼材被一捆捆吊上貨車。
不到一個小時,倉庫便被搬空。
我盯著畫麵裏的男人。
他穿著和我一樣的反光背心,連安全帽都是我的。
帽子後麵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
陳建軍。
“不可能。”
我一把抓住平板。
“昨晚十點以後,我根本沒來過工地。”
周海峰冷笑。
“開門用的是你的門禁卡。”
“出門證是你的賬號簽發的。”
“連三輛貨車,也是你提前錄入係統的。”
他又拿出三張材料出場單。
右下角,全是我的簽名。
年輕民警立即去核查。
幾分鐘後,他快步回來。
“趙哥,三輛貨車的信息是真的。”
“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進場,今天淩晨一點零六分離開。”
“門崗係統裏還有陳建軍的刷臉記錄。”
周圍瞬間安靜。
黃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剛才還替我說話的幾個工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不會真是陳工運走的吧?”
“三百多萬啊,難怪他急著報警。”
“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小趙也愣愣地看著我。
“陳工,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我!”
我死死盯著監控。
“這根本沒拍到臉!”
“有人偷穿了我的衣服,拿了我的安全帽!”
劉誌強像是終於逮住了機會,立刻冷笑出聲。
“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我們冤枉你,現在證據擺在麵前,又成別人偷你衣服了?”
“陳建軍,你這理由還能再扯一點嗎?”
我轉頭盯住他。
“隻拍到背影,算什麼證據?”
“工地上同款反光背心少說有幾百件,安全帽上的名字也不是焊死的。”
“誰拿走都能戴!”
周海峰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衣服能偷,安全帽能拿,門禁卡也能撿。”
“那你的賬號、電子簽名,還有三張出門證呢?”
他將那幾張單子拍在我胸口。
“總不能全是別人替你準備的吧?”
“就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
我攥緊出門證。
“否則這些東西為什麼湊得這麼齊?”
劉誌強嗤笑一聲。
“證據不齊,你說我們誣陷你。”
“現在證據齊了,你又說太齊,所以還是誣陷你。”
“陳工,合著天底下的道理都得圍著你轉?”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黃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陳,你要真有什麼難處,現在說還來得及。”
“連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是這些東西......”
黃總看了一眼監控,沒再往下說。
劉誌強卻向前逼近一步,聲音裏滿是得意。
“剛才是誰非要報警?”
“又是誰追著我要三十噸鋼材?”
“現在警察來了,鋼材去哪兒了也查清楚了,你怎麼不繼續問了?”
我盯著他。
“視頻裏的人從頭到尾沒有露臉,你憑什麼說是我?”
劉誌強嘴角一勾。
“陳建軍,你真以為我們隻有一個背影?”
我心裏猛地一沉。
周海峰伸出手,在平板上拖動進度條。
“劉組長,別急。”
“既然陳工非說有人冒充他,那就讓他自己看清楚。”
視頻裏的男人一直背對攝像頭。
直到最後一輛貨車準備離開,他才像是知道鏡頭在哪裏一樣,忽然停住腳步。
緩緩轉過身,對著門崗攝像頭抬起了頭。
畫麵隨之定格。
那張臉,竟然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