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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項目經理黃總跑了過來。

他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老陳，你跟巡查組較什麼勁？”

“他們說空倉庫裏有三十噸鋼材。”

“係統錄錯了唄。”

“錄錯了還罰十二萬？”

黃總回頭看了劉誌強一眼，聲音更低了。

“公司先交，後麵走申訴。”

“這筆錢最後算誰頭上？”

他沉默了幾秒。

“公司規定，現場管理問題由責任人承擔。”

我聽明白了。

錢公司先墊，最後還是從我的績效和工資裏扣。

十二萬。

我一年到頭風吹日曬，能剩下幾個十二萬？

“老陳，別鑽牛角尖。”

黃總拍了拍我的胳膊。

“先把工期保住。真停工了，上麵追責，咱倆都扛不住。”

我沒回答，走回巡查組麵前。

“材料明細呢？”

巡查員把一張表遞給我。

進口耐候鋼，三十噸，貨值三百二十萬元。

進場時間：五月十二日淩晨兩點十七分。

驗收人：陳建軍。

看到最後一行，我猛地抬起頭。

“我驗收的？”

巡查員把電子記錄調出來。

“白紙黑字，自己看。”

電子驗收單上不光有我的名字，還有身份證後四位和電子簽名。

小趙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場罵出了聲。

“扯淡！五月十二號陳工女兒做手術，他根本不在工地！”

我翻出高鐵票和醫院繳費記錄。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在三百公裏外的醫院。”

“這個簽名是誰弄的？”

劉誌強隻掃了一眼。

“賬號在你名下，誰操作的，是你們施工單位的內部問題。”

“記錄在甲方係統裏，你們查不了登錄設備？”

“我們沒有義務替你調查。”

他說完，又把處罰單和簽字筆推到我麵前。

“下午三點之前簽字、繳款、封倉。”

“否則全麵停工。”

黃總急得直跺腳。

“老陳，先簽吧！兩百多號人都等著開工呢！”

幾個班組長也圍了過來。

“陳工，設備停一天都是錢，工人這個月工資也沒結呢。”

“真停工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

最後一句話刺得我胸口發悶。

明明是甲方拿著一份莫名其妙的記錄罰我，現在卻成了我拖累所有人。

劉誌強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陳工，都幹十五年了，還分不清輕重？”

“有些事情，沒必要非鬧個明白。”

我拿起筆，卻沒有落下。

“我最後確認一次。”

“三號倉庫裏，確實有三十噸進口鋼材？”

“對。”

“價值三百二十萬？”

“材料表上寫著。”

“這張處罰單，能證明你們甲方正式認定鋼材存在？”

劉誌強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當然能。”

“這麼多人都聽見了？”

他冷笑一聲。

“陳建軍，你不用跟我玩文字遊戲。”

“鋼材就在三號倉庫。”

“係統記錄、入庫信息、驗收簽名全都有，你違規存放，證據確鑿。”

我點點頭，在處罰單上簽下名字。

“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黃總長長鬆了一口氣。

劉誌強卻皺起眉。

他大概沒想明白。

明明交罰款的是我，我為什麼反而像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