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高考第一天早上，喬敏五點半就把我叫醒。

她把我的透明筆袋倒在餐桌上。

普通簽字筆、自動鉛、備用筆芯，全被她一支一支挑出來。

“這些都不用帶。”

我看著她。

“為什麼？”

她說得理直氣壯。

“筆太多容易混。高考這麼大的事，越簡單越好。”

我沒說話。

她把許遠送的黑色筆放進筆袋。

隻放了兩支。

“用這個。遠遠都說了，這筆穩，而且你都用慣了。”

剛出單元門，許國棟和許遠已經等在樓下。

許國棟笑眯眯地走過來。

“喬姐，我就說一起去吧，兩個孩子互相鼓勁。”

許遠穿著白色短袖，眼神落在我手裏的筆袋上。

“明洋，我能看看嗎？不是不放心你，就是怕你忘帶東西。”

喬敏直接把我的筆袋遞給他。

許遠拉開拉鏈，看見裏麵的黑色筆，終於笑了。

可下一秒，許國棟又看見我口袋裏露出一截筆帽。

他眼神一變。

“明洋，這是什麼？”

我掏出來。

一支我平時用的普通筆。

喬敏臉色瞬間沉了。

“你還藏筆？遠遠給你的筆，你不想用嗎？”

我淡淡說：

“備用。”

許國棟馬上打圓場。

“哎呀，不是不讓你備用，是怕你考場上一緊張拿錯。”

“你都一直用我買的筆了，考試講究的是一個手感，高考可不能亂。”

說著，他把那支筆抽走。

許遠也柔聲說：

“明洋，你就聽叔叔的吧。別因為小事影響發揮。”

他們三個人圍著我，把我身上能找出來的普通筆全收走。

美名其曰，幫我減輕負擔。

我任由他們翻。

因為我真正的筆，根本不在我身上。

到了考點門口，喬敏還不放心，又檢查了一遍。

黑色筆還在。

她終於鬆口氣。

“進去吧，別丟人。”

我轉身走向考場。

人群裏，明曉站在台階邊，臉白得像紙。

她手裏攥著自己的筆袋。

我走過去。

她喉結滾了滾。

“哥，我好緊張。我偏科太嚴重了，隻有數學一門還不錯，根本考不上本科。”

我伸手。

“給我。”

明曉立刻把她筆袋裏那幾支普通簽字筆遞給我。

她什麼都沒問。

我把兩支黑色筆塞進她掌心。

“從現在開始，除了數學用自己的筆，其他都用我給你的筆寫。”

她手指猛地收緊。

“我用了，會怎麼樣？”

我看著她。

“有人本來準備送我一場災，現在我把它改成你的機會。”

明曉眼睛紅了。

“哥，我信你。”

我心口狠狠一震。

她又說：

“你讓我用，我就用。”

鈴聲響起，人潮往裏湧。

我拿著普通筆進了自己的考場。

兩天考試結束後，我和明曉從考場旁的酒店回到家。

喬敏第一件事就是翻我們的筆袋。

她先翻我的。

裏麵全是普通筆。

她愣了。

然後又去翻明曉的。

兩支黑色筆安安靜靜躺在裏麵。

喬敏臉色瞬間變了。

“明洋！你幹了什麼！”

她當場給許遠打電話。

十分鐘後，許遠衝進我家。

他連鞋都沒換，一把抓起明曉的筆袋。

看見黑色筆，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你給他用了？”

我心裏笑得發顫，臉上卻一片茫然。

“什麼用了？”

許遠聲音尖得刺耳。

“這是我給你的筆！”

我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考試筆嗎？我妹也高考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麼能給他？”

我看著他。

“許遠，你這麼生氣幹什麼？”

“難道這筆不能給別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