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警笛長鳴。
幾輛警車沿著土路趕來,將麵包車前後的去路封住。
警員靠近時,寶兒正護著口袋往後縮。
“壞叔叔都倒啦。”
她指指地上,又趕緊把手收回來。
“糖不是搶來的,是寶兒自己的。”
最前麵的警員腳步一頓,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蹲下。
“叔叔知道。先出來,叔叔接著你。”
車門還被硬生生扯下來扔在一旁。
警員控製住兩個歹徒,醫護人員也提著急救箱上前。
寶兒被抱下車,腳終於踩到實地,還攥著警員的衣袖沒鬆開。
封鎖線外,得到消息的樓家和謝家人也趕了過來。
謝老爺子拄著紫檀木拐杖,在保鏢的攙扶下快步走來。
謝夫人眼睛紅腫,頭發散亂,完全顧不上平日裏的貴婦形象,跌跌撞撞地跑向剛下車的謝辭。
“我的乖孫哎!你可把爺爺給嚇壞了!”
“小辭,有沒有哪裏受傷?快讓媽媽看看。”
謝夫人把謝辭抱在懷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謝辭拍著謝夫人的後背,大聲嚷嚷著。
“媽我沒事,是寶兒救了我!她可厲害了!”
樓家那邊,隻來了一個穿著高定風衣的貴婦。
樓夫人腳踩著高跟鞋,在黃泥地裏走得有些艱難。
她走到樓君寒麵前,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她張了張嘴,伸出雙手想要去擁抱樓君寒。
隻是不知想到了什麼,她伸出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沒事吧?”
語氣幹巴巴的,帶著些客套。
樓君寒靠在越野車車門上,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
他看都沒看自己的母親一眼。
八歲的男孩臉上,帶著超乎同齡人的冷淡。
他轉身走到寶兒麵前。
寶兒蹲在不遠處,正把金色糖紙一點點抹平。
剛才給小哥哥喂糖時抓得太緊,上麵全是小褶子。
樓君寒伸手把脖子上的一塊通體翠綠的無事牌摘了下來。
“這玉佩送你,算是定金。欠你的糖,我會賠給你。”
寶兒看著綠油油的石頭,不樂意地搖了搖腦袋。
“寶兒不要石頭,這石頭又不能吃,也不能換燒雞腿。”
樓君寒不由分說,直接把玉佩套在寶兒的脖子上。
“這個能換很多糖。你先收著,等我好了,親自給你買。”
他剛把話說完,身子忽然晃了一下,眼前黑了下去。
保鏢趕緊上前接住。
醫護人員趕緊將他扶上擔架。樓夫人臉色一白,跟著上了救護車。
臨走前,樓君寒的手指還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麼。
寶兒下意識往前追了一步,又被謝夫人輕輕攔住。
【寶兒,糖壓住了煞氣,可他身體還很虛。讓醫生先帶他去檢查。】
寶兒趕緊隔著衣服摸了摸玉佩。
“他還會醒的,對不對?”
【會。去煞糖隻是暫時壓住黑氣,以後還得想辦法,但這一回,他撐過來了。】
【叮!檢測到長期飯票已綁定信物!】
【這塊石頭也很值錢,能買好多好多糖。】
聽到係統瓜瓜的聲音,寶兒立刻把玉佩塞進衣領裏。
她用兩隻小手緊緊捂住胸口,生怕別人搶走。
謝夫人拉著謝辭的手,準備帶孩子上車檢查身體。
她一轉頭,正好看見寶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泥濘的土路邊。
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破褂子,布鞋破了個洞,大腳趾從裏麵露出來。旁邊有人走過,她就往邊上讓一點,生怕擋了路。
謝夫人心裏發酸。
她走過去蹲下身,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寶兒臉上的灰塵。
“小寶貝,你叫寶兒是嗎?你家在哪?阿姨送你回家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寶兒眨巴著大眼睛,搖了搖頭。
“不要回家。”
“爸爸和後媽拿了一疊紅紙,把寶兒賣給壞叔叔了。他們說寶兒是克星,要去山裏給傻子當媳婦。”
她說得磕磕絆絆,手卻先抓住了謝夫人的袖口。
“阿姨,寶兒少吃一點,不回去行不行?”
謝夫人聽完這話,氣得嘴唇發抖。
謝老爺子也聽得火冒三丈,手裏的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
“把孩子的情況都告訴警方。”
老爺子壓住火氣,轉頭吩咐身邊的人。
“該配合查的,我們全力配合。先別讓那兩個人再靠近孩子。”
......
與此同時。
距離荒山幾十公裏外的蘇家莊。
蘇大強和李翠花反鎖了自家的木門。
堂屋裏,土炕上擺著一疊嶄新的一萬塊現金。
李翠花口水橫流,一張一張地數著錢,滿臉橫肉笑得堆在了一起。
“發財了發財了!那個小喪門星還真能換錢!”
蘇大強坐在旁邊抽著旱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村裏的群裏,有人發了段視頻。
畫麵歪歪扭扭,一個小姑娘正對著鏡頭喊警察叔叔。
蘇大強手一抖,煙灰落在褲子上。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翠花,咱們這麼幹,不會出事吧?寶兒她......好像上網了。”
李翠花狠狠瞪了他一眼。
“慌什麼!你是她親爹,還不能給她找個人家?”
李翠花一把奪過手機,聽見視頻裏那句‘把寶兒綁起來了’,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趕緊按滅屏幕,把錢往懷裏一攏。
“別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拿兩千給小明打金鎖,剩下的收起來。真有人問,就說送親戚家了!”
蘇大強剛要伸手去拿錢,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砰!”
院門被推開,門板重重撞上牆。
村長鐵青著臉站在院子裏。
幾名警察跟在他身後,迅速守住了前後門。
蘇大強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抓起炕上的錢,拚命往灶坑裏塞。
“警察同誌!你們這是幹什麼啊!”
李翠花反應極快,直接順勢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還有沒有王法了!青天白日的闖進民宅砸門啊!”
一名刑警隊長大步走上前,直接將地上的李翠花反剪雙臂銬住。
“李翠花,蘇大強,我們接到線索,你們涉嫌拐賣兒童,請配合調查!”
李翠花尖叫掙紮。
“冤枉啊!我們沒有拐賣!那死丫頭是克死親媽的災星,算命的說了留著敗家,我隻是送給遠房親戚衝喜領養!那是我們自家的家事!”
帶隊警官沒有接她的話,向兩人出示證件和搜查手續。
“孩子已經獲救。錢是怎麼來的,人交給了誰,你們到所裏說清楚。”
李翠花的叫罵聲忽然卡住。
一名警察繞向後院,她猛地扭過頭。
“那邊是豬圈,有什麼好看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白了臉。
警察在後院仔細查看,很快發現豬圈旁一塊地磚有被反複撬動的痕跡。
一個用塑料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被翻了出來。
打開一看,裏麵不僅藏著厚厚一遝現金,還有一本記事本。
本子上寫著一個個名字、日期,還有數額。幾頁紙邊上,夾著孩子的照片。
帶隊警官翻過其中一張,神色沉了下來,立刻讓人拍照留存,逐項封裝。
村長湊近看了一眼,忽然指住一張照片。
“這孩子......不是隔壁村老周家丟的那個嗎?”
村長盯著照片,聲音都變了。
蘇大強聽得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
帶隊警官一揮手,臉色冷得凝霜。
“把人帶走,繼續核查本子上的線索!”
李翠花這才真的慌了,扭著身子去抓蘇大強。
“你說句話呀!寶兒是你親閨女,你讓她回來解釋!”
蘇大強低著頭,一聲也沒敢應。
警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昨晚關院門時,門外那聲細細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