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大院四個人從小有個規矩:選什麼都不許通氣,必須盲選。
她們管這叫青梅竹馬的心電感應。
可每次選錯、被落下的,永遠隻有我。
保研係統關閉前三天,我在群裏問:
【研究生去哪座城市?】
三個人齊刷刷回我:
【老規矩,你猜。】
青梅未婚妻沈知意轉著筆,隨口說:
“北方的秋天挺美。”
我立刻填了哈工大。
第二天,她們共同資助的貧困生宋嶼發了一張外灘夜景。
我怕再被落下,連夜把誌願改成複旦。
隔天,發小程妍又分享了一條成都火鍋的視頻。
七十二小時裏,我改了八次誌願,急得嘴角起泡。
我隻是想和她們在一起。
就像過去二十年裏的每一次。
可係統鎖定前一個小時,我在沈知意的電腦上,看見了一個沒有我的微信小群。
宋嶼說:
【我隻能申請港大,你們真的要放棄內陸名校陪我嗎?】
三個人紛紛回複:
【申請早就交了。】
有人問:
【那江敘怎麼辦?】
沈知意過了很久才回複:
【先別告訴他。】
【他跟我們在一起,總怕這個沒準備好,那個沒安排好,大家都累。】
【讓他自己選一次吧。等錄取結果出來,他發現我們都在香港,自然會想辦法跟過來。】
我看著屏幕,忽然覺得這二十年的情分像個笑話。
這一次,我沒有在最後五分鐘改簽香港。
我鎖定了國家保密技術定向培養計劃。
她們那麼喜歡讓我猜。
那往後,就讓她們猜一輩子吧。
這一次,換她們追不上我了。
......
電腦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最後十秒。
我點下確認。
“國家保密技術定向培養計劃”幾個字變成灰色,後麵多了一行小字。
【誌願已鎖定,不可更改。】
沈知意從外麵推門進來時,我正合上電腦。
“填完了?”
她把一杯冰美式放到宋嶼手邊,另一隻手自然地搭上他的椅背。
明明這是我和她的公寓,宋嶼卻比我更像這裏的男主人。
他的拖鞋在玄關。
他的杯子在廚房。
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換成了他喜歡的灰藍色。
我點了點頭。
“填完了。”
沈知意明顯鬆了口氣。
“港大的補錄材料我讓人問過了,你這種成績,問題不大。”
“就是申請流程麻煩,今晚你辛苦一下,把大家缺的材料再捋一遍。”
她說得太自然了。
仿佛我的人生隻能跟著她們走。
也仿佛替她們查政策、改文書、訂機票,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事。
宋嶼捧著咖啡,小聲開口:
“江敘哥,我的推薦信還差一份,你能幫我催催老師嗎?”
“還有租房。”
程妍把手機遞過來。
“你不是做了香港幾個區域的對比表嗎?發群裏唄。”
“阿嶼睡眠淺,最好找安靜一點的。”
許棠接過話:
“離學校也不能太遠。他身體不好,天天擠地鐵,哪吃得消?”
我看著她們。
半年前,最早提出去外地讀研的人是我。
那時我整理了十幾座城市的資料,把學校、專業、房租和氣候全列進表格裏。
她們嫌我折騰。
“去哪兒不是讀?”
“江敘,你活得累不累?”
可輪到宋嶼,她們連他每天要走幾百米都考慮到了。
“表格刪了。”
我說。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程妍皺起眉。
“刪了幹什麼?那不是你熬了好幾個通宵做的嗎?”
“用不上了。”
沈知意的臉色沉下來。
“江敘,你有氣衝我來,別拿大家的前途鬧。”
宋嶼連忙擺手。
“沒關係,我自己也能查。”
“就是我笨,肯定沒有江敘哥整理得好。”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別總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說完,她看向我。
“阿嶼剛收到港大的麵試通知,大家都替他高興。”
“你就算心裏不舒服,也沒必要這麼陰陽怪氣。”
我的喉嚨像被一團濕棉花堵住。
從十二歲起,我就負責照顧她們。
沈知意胃不好,我每次聚餐都會提前問清楚菜裏有沒有太辣的調料。
程妍丟三落四,我的書包裏常年替她裝著充電器和備用鑰匙。
許棠有低血糖,我口袋裏永遠放著糖。
我媽去世那年,我一個人留在大院。
她們圍著我說,我們四個永遠不會散。
於是,我拚命記住每個人的習慣,安排好每一件事。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有用,就不會再被丟下。
現在她們卻告訴我,和我待在一起,很累。
宋嶼端著咖啡站起來。
“江敘哥,你別生氣了。”
“我今晚請大家吃飯,就當慶祝我們以後一起去香港。”
沈知意拿起我的外套,遞到我麵前。
“走吧,別掃興。”
我沒有接。
“我不去了。”
她盯了我幾秒,冷笑一聲。
“行,那你自己待著。”
“等想通了,再來找我們。”
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門。
沒有一個人問我,到底填了哪裏。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您的定向培養資格已確認,請保持通信暢通。】
【後續安排涉及保密,請勿向無關人員透露。】
我打開電腦,把那份維護了七年的四人計劃表徹底清空。
這一次,她們的未來,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