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渡回來那天,我在家收拾最後一個箱子。
婆婆托給了護工,工錢預付半年。
她抱著我的手不肯鬆。
我哄了很久,她才紅著眼睛點頭。
從房間出來時,溫柚正倚在門框上,手裏捏著我的舊MP3。
“姐,這破玩意兒你還藏在床底下?”
那是陳渡出發搜救前塞給我的。
裏麵隻有一段錄音。
也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還給我。”
溫柚手一鬆。
MP3砸在地上,後蓋崩開。
我剛彎腰,她的高跟鞋已經踩了上去。
“這麼緊張?”
“裏麵不會是哪個野男人吧?”
“抬腳。”
“不抬呢?”
我掰住她的腳踝往旁邊一推。
她撞到門邊的櫃子,立刻捂著脖子蹲下。
周敘正好推門進來。
“柚柚!”
“敘哥,我嗓子撞到了......”
“下周還要試音。”
她眼淚掉得很快。
周敘把她扶起來,冷冷看著我。
“你推的?”
溫柚攥住他的袖子。
“是我沒站穩,不怪
姐。”
“薑歲,道歉。”
我撿起MP3,按回後蓋。
“讓開。”
他一把奪了過去。
“又是這堆破爛?”
“還我!”
五年來,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麵撲過去搶。
周敘臉色沉下去,直接按了播放鍵。
刺耳的雜音裏,冒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歲歲,睡......”
尾音微啞,往下輕輕一壓。
和周敘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他僵住了。
“這是誰?”
我伸手去拿。
他把MP3攥得更緊,眼睛一點點紅了。
“薑歲,我問你這是誰!”
我沒回答。
他猛地把MP3摔向牆角。
屏幕裂開,電池滾進櫃底。
那句沒放完的“明天我還在”,徹底斷了。
我蹲下去撿碎片。
玻璃紮進指腹,血落在黑掉的屏幕上。
周敘抓住我的手腕。
“一個破MP3,我給你買十個!”
我看著他。
一樣的嗓子。
說出來的話,怎麼能差這麼多。
“你買不到。”
溫柚輕輕喊疼。
周敘立刻鬆開我,轉身檢查她的脖子。
我合上箱子。
“周敘,我不會回來了。”
他背對著我,冷笑了一聲。
“今晚結婚五周年,蛋糕我訂好了。”
“你鬧夠了,自然會回來。”
我拖著箱子出了門。
那天晚上,周敘真的準備了蛋糕。
溫柚陪他坐在客廳裏,問要不要把蠟燭點上。
他看了眼時間。
“等她。”
“姐要是不回來呢?”
“她舍不得。”
周敘點開我曾經存下的通話錄音,裏麵全是他罵完我後隨口叫的名字。
他聽著自己的聲音,笑得篤定。
“她離了我,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十點,門沒響。
十一點,蛋糕上的奶油開始往下塌。
溫柚遞給他一杯酒。
“敘哥,別等了。”
周敘卻打開同城直播,把手機靠在蛋糕旁。
“最多十二點。”
“她肯定回來。”
直播首頁正在播失聯八年的搜救隊員回家。
鏡頭掃過高鐵站,忽然落在一個女人身上。
她頭發跑散了,正拚命往人群最前麵擠。
周敘臉上的笑一點點停住。
鏡頭另一邊,滿臉傷疤的男人推開攙扶他的人,朝那個女人張開雙臂。
記者把話筒遞過去。
男人望著她,啞著嗓子開口。
“歲歲。”
“別怕。”
“明天,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