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走廊裏布丁的叫聲吵醒的。
推開門,他們四個人已經穿戴整齊,正聚在沈初念的房門口說笑。
陸景手裏拿著一份精致的三明治,正在喂給沈初念。
看到我出來,楚洵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這起得也太晚了,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我看了眼手機。
早上七點半。
比我們原定出發的時間還早了半個小時。
我沒理會他的指責,轉身回房拿上包。
“走吧,不是說今天要去東郊的古典美術館嗎?”
那是這次旅行中,我唯一提出想去的地方。
為此,我提前半個月做好了詳盡的文物展品攻略。
周溯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去了,改道去南灣的水族館。”
我愣在原地。
“為什麼突然改行程?門票我都已經提前買好了。”
陸景走過來。
“初念覺得看那些破瓶子破罐子太無聊了,而且展館裏不讓帶狗。”
“水族館那邊有個戶外海豚表演區,布丁能進。”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所以,就為了她的狗能進,我就必須放棄我想去的地方?”
陸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噓,裴桑落,你又來了是不是?”
“少數服從多數懂不懂?“
”我們四個都同意去水族館,你非要搞特殊?”
楚洵冷哼一聲。
“你要是實在想看那些破爛,你自己打車去,我們不陪你。”
我看了看他們四個人。
沒有一個人覺得因為一條狗取消我的行程有什麼不對。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包背在肩上。
“行,去水族館。”
到了水族館,烈日當空。
南灣的室外溫度逼近三十五度。
陸景去排隊買票。
回來的時候,他手裏隻拿了四張票。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把票分給沈初念、楚洵和周溯,唯獨跳過了我。
“你怎麼沒買我的?”
陸景指了指旁邊沒有冷氣的遮陽棚。
“檢票口說戶外表演區也限製大型犬入內,布丁進不去。”
“你反正對那些魚啊蝦的也不感興趣,就在這幫忙看會兒包,順便照顧一下布丁。”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讓我留在外麵看狗?”
沈初念走過來,輕輕拉住我的衣角,聲音柔弱。
“桑落姐,布丁很乖的,絕對不會亂跑。”
“我真的很想進去看那個美人魚表演,拜托你了。”
周溯直接把幾個沉甸甸的雙肩包扔在長椅上。
“多大點事,你平時在宿舍不是挺喜歡安靜的嗎?正好在這吹吹風。”
楚洵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往檢票口走。
“表演快開始了,走吧。”
陸景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板著臉了,乖一點,等會出來給你買冰淇淋。”
說完,他帶著沈初念,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檢票通道。
我站在悶熱的遮陽棚下。
腳邊是吐著舌頭喘氣的博美,長椅上是他們四個人的包。
四周全是熙熙攘攘的遊客。
我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大二那年冬天,陸景創業初期,為了拉投資喝到胃出血。
我冒著大雪,在醫院急診室走廊裏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醒來時,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大三那年,楚洵因為打架差點被記大過。
是我挨個去找目擊同學做筆錄,在教導主任辦公室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才保住了他的學位。
周溯失戀時,也是我陪著他在天台上吹了一宿的冷風。
這麼多年,我把他們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毫無保留地付出。
可現在。
在他們眼裏,我的感受甚至不如一條狗能不能進去看海豚重要。
烈日炙烤著地麵。
我的額頭滲出冷汗,眼前開始發黑。
三個小時後。
他們四個人終於從出口處走出來。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個精致的企鵝掛件。
沈初念笑盈盈地把掛件分別掛在陸景、楚洵和周溯的背包上。
“這就當是我們四個的專屬信物啦。”
陸景低頭看著背包上的企鵝,眉眼溫柔。
“真好看,初念眼光就是好。”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沒人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
也沒有人記得,剛才說要給我買冰淇淋的承諾。
我看著那四個整整齊齊的企鵝掛件。
突然覺得,這個五人小團體,其實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丟下看包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