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的一天,家裏出奇的安靜。
沈清秋和陸展鵬帶著陸雲舟去晏城做新車的保養,順便逛街。
他們依然沒有任何人問過我,今天需不需要留人在家陪我。
這也正好給了我充足的時間。
上午十點,我預約的德邦物流上門了。
我把打包好的兩個編織袋交給了快遞員。
裏麵裝的,全是我要寄去京市清華迎新營的換季衣物和必需品。
寄件人是陸星河。
收件人也是陸星河。
看著快遞員把袋子扛走,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環顧四周,這間狹小的儲物室已經徹底空了。
衣櫃裏空無一物,書桌上幹幹淨淨。
連我平時用的一隻破舊水杯,也被我扔進了外麵的大垃圾桶裏。
現在,唯一留在這個房間裏的,隻有床頭櫃上的那個紅色快遞封。
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三天前,我剛收到它的時候,把它放在了陸展鵬和沈清秋的主臥床頭櫃上。
我原本天真地以為,他們看到後會有一絲震驚,或者一絲愧疚。
但結果是,沈清秋以為那是陸雲舟入職體檢的報告袋,隨手用一個花瓶壓住了它。
看都沒看一眼。
我把錄取通知書拿回了自己的房間,放在了我每天睡覺的枕頭旁邊。
下午六點,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沈清秋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海鮮。
“星河,出來洗菜!”
“今晚吃海鮮大餐。”
我走出房間,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和活蹦亂跳的基圍蝦。
“我不吃海鮮。”我平靜地說。
沈清秋正在解圍裙,動作一頓。
“不吃就不吃,誰逼你吃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掃興,你哥今天高興,想吃海鮮怎麼了?”
陸展鵬在客廳裏喊:
“行了,別管他,他愛吃不吃。”
晚飯桌上,他們三個人吃得津津有味。
我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炒青菜。
陸雲舟剝了一個蝦放進沈清秋碗裏。
“媽,我下周五就正式入職了。”
“我想在入職前,咱們全家去三亞玩幾天好不好?”
陸展鵬立刻拍板。
“好啊!”
“正好我最近也想休年假了。”
“老婆,你明天趕緊看機票。”
沈清秋笑得合不攏嘴。
“行,去三亞。”
“咱們訂個海景房,好好放鬆一下。”
他們熱烈地討論著行程,從酒店選址到景點打卡。
沒有一個人提起我的名字。
直到晚飯快結束時,沈清秋才仿佛突然想起了我。
她轉過頭,語氣像是在通知一個借住的陌生人。
“星河,我們下周去三亞。”
“你馬上高三了,正是關鍵時期,心不能野。”
“你就留在家裏好好複習,我們去個五六天就回來了。”
“飯錢我走的時候會留給你。”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好。”
我沒有任何反駁,也沒有任何失落。
因為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陸雲舟有些假惺惺地補了一句。
“弟弟,你別生氣啊,哥哥回來給你帶特產。”
我扯了扯嘴角。
“我不生氣,你們玩得開心。”
晚飯後,我以要休息為由,回到了房間。
深夜十一點。
門外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我換上輕便的運動服,背上我唯一的一個雙肩包。
包裏隻有我的身份證、戶口遷出證明和那張飛往京市的機票。
淩晨四點的航班。
我拿起桌上的那把大門鑰匙。
還有那份被我壓在鑰匙下麵的,火紅色的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沒有把它帶走。
我走到客廳,把鑰匙和通知書,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那是他們每天早上吃早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
我坐上提前約好的網約車,直奔機場。
車窗外的路燈不斷後退。
師傅看我一個小夥子,隨口問了一句。
“這麼早就去機場啊?”
“家裏人沒送你?”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輕鬆的笑容。
“沒有家人了。”
“我一個人,去很遠的地方。”
清晨六點,陽光刺破雲層。
我的航班穩穩降落在京市大興國際機場。
清晨七點,霖城。
沈清秋路過走廊時,上前一把推開門。
“陸星河!”
“都幾點了還不起來背單詞?”
“你想一輩子掃大街嗎!”
開門的瞬間,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