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的一聲脆響。
這一巴掌沒有落在陸祈臉上,而是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沈知意,你是不是瘋了!你被我們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她指著陸祈那張布滿焦急與委屈的臉,聲音撕裂。
“小祈這幾年對你怎麼樣,全家上下誰不知道?”
“你半夜想吃城南的蝦餃,他能開兩個小時的車去給你買回來!”
“你生病住院,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連眼都沒合!”
我媽越說越激動,甚至伸手去推我。
“就因為他磕了兩下鞋,你要取消婚禮?你這不是發狂躁症是什麼!”
我爸也氣得臉色鐵青,把手裏的賓客名單狠狠摔在茶幾上。
“馬上給小祈道歉!今天你要是不把這脾氣收回去,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客廳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最親的父母。
他們滿臉痛心疾首,仿佛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罪人。
而那個真正的“罪人”,此刻正滿臉愧疚地拉著我爸的胳膊。
“叔叔,您別逼她。知意最近籌備婚禮壓力大,是我沒照顧好她的情緒。”
陸祈轉過頭,溫柔又祈求地看著我。
“知意,你要是不喜歡我這雙鞋,我現在就扔了。”
說著,他毫不猶豫地彎下腰,當場脫下了那雙鞋,直接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裏。
他隻穿著襪子踩在地板上,顯得有些狼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隻要你高興,讓我幹什麼都行。”
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裏的模樣,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說了,看到你我就覺得惡心。”
我轉過身,拖起自己的行李箱往臥室走。
“明天我會去酒店退訂酒席,婚紗照的尾款我也不會結,你自己看著辦吧。”
“沈知意!”
我爸在身後怒吼,抓起茶幾上的玻璃杯猛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屑濺了一地。
“你今天要是敢走進那個房間,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我推開臥室的門,反手落了鎖。
門外傳來我媽的哭聲,還有陸祈低聲下氣的安撫聲。
“阿姨您別氣壞了身體,知意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我會一直在外麵等她氣消的。”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真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好女婿。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我媽瘋狂的拍門聲吵醒的。
“沈知意,你給我出來!你看看你把小祈折騰成什麼樣了!”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打開門。
門剛開,我媽就一把將我拽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指著樓下。
“你往下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十一月的深秋,早晨的氣溫隻有幾度。
陸祈穿著昨天那件單薄的外套,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我們單元樓下。
他的頭發被晨露打濕,臉色凍得蒼白,手裏還緊緊護著一個保溫桶。
看到我出現在窗口,他眼睛一亮,立刻舉起手裏的保溫桶朝我揮了揮。
我媽紅著眼眶,聲音都在顫抖:
“他在樓下站了整整一夜!一晚上沒合眼,早上還跑去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
“沈知意,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爸坐在沙發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冷冷地看著我。
“去,把他叫上來,你要是再敢說一句混賬話,我今天絕不輕饒你。”
我沒說話,轉身走進洗手間洗漱。
換好衣服後,我下了樓。
剛走出單元門,陸祈就迎了上來,凍僵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知意,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保溫桶遞過來。
“還熱著呢,剛出籠的,你趁熱吃幾口好不好?胃裏舒服點,說不定就不生我的氣了。”
我低頭看著那個保溫桶,又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手指。
“你站了一夜?”我問。
他以為我心疼了,連忙搖頭:“沒事,我不冷。隻要你能原諒我,站幾天幾夜我都願意。”
我伸手接過了那個保溫桶。
陸祈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以為危機終於解除了。
我當著他的麵,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濃鬱的蟹黃香氣飄了出來。
我走到旁邊的綠化帶,手腕一翻。
熱氣騰騰的蟹黃包連帶著湯汁,全部倒進了泥土裏。
陸祈嘴角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抱歉,”我把空桶塞回他手裏,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聞著味太衝,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