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錦鯉一族最刻苦的修行者,畢生所願便是躍過龍門。
掌管龍門名額的,是與我朝夕相伴的竹馬墨無咎。
可一連千年,整整一百個化龍名額,他從未給過我一次。
他口口聲聲說大義:
“我身居高位需得避嫌。”
“若早早把名額給你,定會惹來徇私的非議。”
可每次的名單上,卻都有我那同樣與他一同長大的嬌氣妹妹。
第七百年妹妹躍龍門失敗時。
我曾央求他讓我先試,妹妹可以多多練習後再嘗試。
他卻冷下臉斥責:
“你明知她屢次失敗心思敏感,還要強奪她的機會。”
“你何時變得這般刻薄冷漠?”
直到今年的名單放榜,上麵依然隻有妹妹的名字。
墨無咎看我沉默不語,又如往常那般安撫:
“別氣了,下個百年我定把你的名字添上,好嗎?”
我看著自己逐漸失去光澤、開始脫落鱗片的手指,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
他似乎忘了,錦鯉若千年未能化龍。
便會靈智散盡,退化成隻有七秒記憶的凡魚。
我已經沒有下一個百年了。
這龍我不化了。
你,我也不要了。
......
墨無咎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錦音,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他聲音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指責。
“珠兒天賦不如你,自然需要更多的機會去曆練。”
“你這般斤斤計較,倒顯得你毫無氣量。”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我正在掉落鱗片的手指。
心底最後那一絲期冀,徹底化為灰燼。
“為何她失敗了七次,還要占著名額?”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憤怒,隻有化不開的疲憊。
墨無咎微微蹙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頂撞他。
還沒等他開口,身後傳來了一道嬌柔的聲音。
“姐姐,你別怪阿咎哥哥。”
錦珠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緩緩走來,頭上戴著的,正是墨無咎昨日送她的避雷簪。
她走到墨無咎身邊,自然而然地靠向他。
“都是珠兒沒用,屢次讓姐姐失望。”
“如果姐姐真的這麼在意這個名額,珠兒還給姐姐就是了。”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作勢要去解腰間的名額玉牌。
墨無咎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動作,語氣帶上了幾分嚴厲。
“胡鬧!這名額已經定下了,豈是說讓就讓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上了幾分警告。
“錦音,珠兒已經夠自責了,你就非要在這時候逼她嗎?”
我逼她?
我看著自己快要穩不住化形的手,隻覺得可笑。
這時,聞訊趕來的阿父阿母也步入了院中。
“音音,你這又是何必呢?”
阿母歎了口氣,走上前來拉住我的手。
“你妹妹身子弱,若是不能早日躍過龍門淬煉仙骨,壽數便會大減。”
“你不一樣,你底子好,再等個百年對你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阿父也背著手,語重心長地點頭。
“是啊,你作為姐姐,理應多包容妹妹。”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妹妹因為無法化龍而抱憾終身嗎?”
他們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溫和,卻一句比一句更像無形的枷鎖。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眼前的親人陌生得可怕。
“那我呢?”
我扯了扯嘴角,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院子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墨無咎最先反應過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錦音,你現在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阿母看著我的眼神裏,漸漸多了一絲失望。
“音音,你太讓我們心寒了。”
“一個名額而已,竟然叫你不顧姐妹情誼。”
阿父更是直接甩了甩袖子,轉過身去。
“既然你這般不懂事,這幾日便留在房中好好反省吧。”
“沒有我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免得影響了珠兒備戰龍門的心情。”
沒有一個人願意去探查一下我體內枯竭的靈脈。
我看著他們護著錦珠離去的背影,沒有再多說一句辯解的話。
房間裏的聚靈陣不知何時已經停滯了。
我跌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千年了。
我日複一日地在寒潭中忍受刺骨的冰水,隻為了讓自己的鱗片更加堅硬。
而錦珠,隻需撒個嬌,喊一聲怕冷,便能得到墨無咎送來的無上火晶。
我不怨她天賦差,也不怨她受盡寵愛。
我隻怨自己瞎了眼,竟然會相信墨無咎。
指尖的痛感逐漸變得麻木。
我的記憶,也開始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有些恍惚地想:
我是誰?我剛才在做什麼?
哦,對,我要去靈泉穩固神魂。
如果不去,我連今晚都熬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