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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不借誰的光野草不借誰的光
目光之誠 著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搬運東西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門,沈清梧正指揮著兩個男工往二樓搬幾麵巨大的穿衣鏡。

工人的腳步聲很重。

沈硯白穿著真絲睡衣,站在走廊上指揮。

“小心點,別磕著邊角。”

他指了指我房間對麵的那間客房。

那是除了主臥之外采光最好的一間。

我站在門口。

“大清早在幹什麼?”

沈清梧擦了擦額頭的汗。

“給硯白改個衣帽間。”

“他那些潮服球鞋原先的櫃子塞不下了。”

我看著那些昂貴的定製櫃板被一塊塊抬進客房。

那是以前林鶴川答應留給我做書房的屋子。

後來沈硯白說想學畫畫,變成了畫室。

現在,又變成了他的衣帽間。

“那我的書怎麼辦?”

我放在客房角落裏的幾個紙箱,此刻正被工人隨意地堆在走廊的角落。

箱子都壓扁了。

沈清梧滿不在乎地擺手。

“你那些破書幾百年都不看一回,放地下室去得了。”

“地下室通風好,不長蟲。”

地下室潮濕陰冷。

連家裏的幫傭都不願意把拖把放在那裏。

林鶴川端著熱牛奶從樓下走上來。

他看了看走廊上的混亂,目光掃過我的紙箱。

“南星,你就幫幫你弟弟。”

“硯白馬上要辦個人畫展了,衣服多,需要個地方搭配。”

“你從小就堅強,東西放哪兒不是放。”

他把牛奶遞給沈硯白,語氣輕柔。

“喝點熱的,別凍感冒了。”

我走過去,彎腰抱起最上麵的那個紙箱。

很沉。

裏麵裝滿了我高中到大學的所有專業書籍和筆記。

“知道了。”

我沒有反駁,搬起箱子往樓下走。

沈清梧在背後喊了一聲。

“你動作輕點,別把牆皮蹭破了。”

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進了地下室。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我把紙箱放在一張廢棄的木桌上。

沒有開燈。

我在黑暗裏站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是西北勘探局的人事科發來的消息。

“沈先生,檔案接收函已經寄出,請注意查收。”

我回複了一個“好的”。

搬完所有的箱子,我的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回到客廳時,他們三個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我徑直走向大門。

林鶴川叫住我。

“你去哪兒?”

“單位要一份體檢報告,我去一趟醫院。”

我頭也不回地換鞋。

沈硯白咬了一口吐司。

“哥哥,你順路幫我把幹洗店的西服拿回來唄。”

“我明天要穿。”

我握著門把手。

“不順路。”

哢噠一聲,我關上了門。

把沈硯白錯愕的表情關在了門後。

從幹洗店到醫院在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以前我會為了他這一句話,倒兩趟公交車去跑腿。

但現在,不需要了。

體檢中心的人很多。

抽完血,我在走廊的藍色塑料椅上坐下按壓針眼。

旁邊一對父子在排隊。

父親小心翼翼地給兒子披上外套。

“抽了這麼多血,中午爸給你燉排骨補補。”

男孩靠在父親肩上撒嬌。

我鬆開按壓的手指,把帶血的棉簽扔進垃圾桶。

我的體檢一直都是一個人。

有一次高燒三十九度,我半夜自己打車去掛急診。

第二天早上回家,林鶴川正在花園裏給紅楓澆水。

他看了我一眼,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昨天晚上又熬夜看小說了?”

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下午回到家,客廳裏堆滿了購物袋。

各種國際大牌的標誌晃人眼。

沈硯白坐在地毯上拆包裝。

那是他們為冰島之行準備的裝備。

沈青嵐正拿著一頂羊毛帽子在沈硯白頭上試。

“這個顏色襯你。”

我走過去,準備上樓。

林鶴川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

“南星,西服拿回來了嗎?”

我停下腳步。

“沒去。”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硯白放下手裏的盲盒,委屈地垂下眼眸。

“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如果哥哥不願意,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

沈清梧一把拉住他,不悅地看向我。

“南星,你吃槍藥了?”

“讓你順路拿個東西都不肯,硯白這幾天腳踝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著她。

“我說過了,不順路。”

“幹洗店在東區,醫院在西區,相差二十公裏。”

沈清梧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

她很快又皺起眉。

“那你打個車繞一圈能花多少時間?”

“家裏誰像你這麼斤斤計較。”

林鶴川走過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一點小事吵什麼。”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責備。

“你這孩子,最近怎麼脾氣這麼大。”

“你弟弟嬌氣點,你多包容他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同仇敵愾的樣子。

“爸,我昨天已經把深咖色大衣借給他了。”

“我的衣服能借,路卻不能順。”

我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沈青嵐不輕不重的歎息。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孤僻了。”

回到房間,我拉開抽屜。

那張調檔函靜靜地躺在裏麵。

我拿出一支筆,在右下角的確認欄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

沒有絲毫猶豫。

晚上,我下樓倒水。

經過沈硯白的房間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沈清梧的聲音。

“別理他,他就是酸你馬上要辦畫展了。”

“等從冰島回來,姐送你那套你最想要的顏料。”

沈硯白乖巧地笑。

“還是姐對我最好。”

我端著水杯,無聲地走回房間。

那套顏料,是昂貴的礦物顏料。

兩年前我拿到市級繪畫比賽一等獎時,沈清梧也說過要送我。

後來她買了一套普通的管裝水彩。

理由是:“你隨便畫畫,用太好的浪費。”

我看著窗台上那盆栽在廢土裏的荊棘。

它沒有枯萎。

反而挺立在冷風中,刺更加堅硬。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很冷。

但我已經習慣了。

再等幾天。

等他們離開,我就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

不帶走一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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