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診罕見基因型白血病那天,爸媽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擦幹眼淚後,他們決定通過基因篩選,生下和我配型成功的弟弟。
可弟弟出生後,媽媽說弟弟太小離不開人,陪我的日子從每天變成了每周。
爸爸說奶粉錢太貴,把我從單人病房換到了六人間。
弟弟五歲那年,醫生說可以骨髓移植了。
媽媽卻擔心弟弟年紀太小會疼,爸爸則說弟弟剛上幼兒園,不好請假。
直到弟弟六歲,我病情惡化,醫生急了:
“今年再不移植,就錯過窗口期了。”
爸媽終於點頭,把手術定在了寒假。
可到了寒假,弟弟報名了鋼琴比賽。
他怕抽完骨髓影響手指力量,硬是要求推遲。
我捂住流血的鼻子,第一次哀求:
“爸、媽,我好疼,你們不管我了嗎?”
爸爸不耐煩打斷:
“就推遲一個月,小爍練了一整年,錯過他會遺憾一輩子。”
媽媽也勸我別自私,早一個月晚一個月移植沒區別。
可他們忘了,為了等移植,他們早已停掉我的藥,把藥錢拿去買弟弟的高定演出禮服。
醫生說,停藥後一周內不移植,我就會死。
......
“這顆鑽還要再補兩顆,舞台燈光一打,我們小爍絕對是最亮眼的。”
媽媽提著一套純白色的高定演出禮服,在病房的白熾燈下反複打量。
弟弟林爍挺直脊背,手指輕輕撫摸著禮服領口上的碎鑽。
“媽媽,禮服真好看。”
“可是哥哥看著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怪我花太多錢了?”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
媽媽立刻將禮服放下,心疼地拍了拍林爍的肩膀。
“胡說什麼?”
“這錢本來就是家裏出的,給你買套禮服怎麼了?”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緊皺起。
“林澈,你弟弟好不容易進個決賽,你能不能別總是冷著一張臉?”
“平白給人添晦氣。”
我靠在病床上,沒有說話。
喉嚨裏翻湧著濃烈的血腥味。
為了買這套價值十萬的禮服,爸爸昨天停了我的靶向藥。
那種藥,一瓶剛好一萬。
十瓶,是我撐到下個月移植的唯一保命符。
我抽出一張紙巾,捂住又開始流血的鼻子。
“媽。”
我聲音很輕,帶不出一點多餘的力氣。
“蘇醫生說,停了藥,我撐不到下個月了。”
媽媽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指縫裏滲出的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流這麼多血?”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病房的門被推開。
爸爸提著幾個名牌購物袋走進來,正好聽見我的話。
他臉色一沉,直接打斷了媽媽的動作。
“又在拿醫生嚇唬人?”
“林澈,你現在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了是不是?”
“不就是推遲一個月移植?你弟弟練了一整年,你讓他放棄比賽來給你抽骨髓,你忍心嗎?”
我絕望地看著他。
“我沒有撒謊。”
“真的隻有七天了。”
爸爸把購物袋重重砸在沙發上。
“夠了。”
“你從小就見不得你弟弟好。”
“他馬上就要上台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咒自己死,存心讓他有心理壓力是吧?”
林爍縮在爸爸身後,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
“爸爸,別罵哥哥。”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報名比賽的。”
“我現在就去跟老師說退賽,明天就抽骨髓給哥哥。”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往外走,卻“不小心”被購物袋的帶子絆了一下。
整個人摔在地上。
手腕磕在瓷磚上,泛起一點微紅。
“嘶,好痛。”
林爍捂著手腕,倒吸了一口冷氣。
爸爸和媽媽瞬間慌了神。
“小爍!”
媽媽撲過去把他扶起來,心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磕到哪了?快讓媽媽看看。”
爸爸轉過頭,滿臉失望地看著我。
“林澈,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
“你弟弟下周就要比賽了,要是手腕留了暗傷或者影響了彈琴,我饒不了你!”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圍在一起。
林爍的手腕甚至沒有破皮。
可他們如臨大敵,仿佛那是足以致命的重傷。
而我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渾身的骨頭像是被鈍鋸一點點拉扯、鋸開。
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沫。
卻沒有人看我一眼。
“醫生!”
爸爸衝著門外大喊。
“快來人,我兒子手摔傷了!”
值班醫生蘇彤拿著病曆本,腳步匆忙地趕過來。
看到地上的林爍,她愣住了。
“怎麼回事?”
“快給他檢查!”
爸爸急得滿頭大汗。
蘇彤看了一眼林爍的手腕,又看向病床上渾身是血的我。
她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就是你說的急診?”
“他手腕連皮都沒破,你要我檢查什麼?”
蘇彤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林澈的血小板已經跌到臨界值了!”
“他的靶向藥為什麼停了?”
爸爸被駁了麵子,神色有些難看。
“不過是停幾天藥,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我們不是不治,隻是推遲一個月。”
“等小爍比完賽,馬上就安排移植。”
蘇彤氣極反笑。
“推遲一個月?”
“你們把他的命當什麼了?”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停了藥,他最多隻能活七天!”
病房裏驟然安靜。
媽媽扶著林爍的手僵住了。
她回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七天......怎麼會?”
爸爸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蘇醫生,你別總是危言聳聽。”
“白血病又不是今天才得的,熬了六年了,怎麼可能差這一個月?”
“我看就是林澈教你這麼說的吧?”
他失望地看著我。
“林澈,你就算要爭寵,也換個像樣點的手段。”
“這種連死都敢拿來開玩笑的把戲,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慢慢放下捂著鼻子的紙巾。
鮮血已經染透了白色的病號服。
“好。”
我看著他們,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不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