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頭痛欲裂,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
我強撐著爬起來開門。
門剛打開,陸澤帶著怒氣的聲音就砸了下來。
“沈子衿,你昨天去哪了?”
“打你電話關機,發微信也不回。”
“你知道我們聯係不上你,會擔心嗎?”
他大步走進來,反手摔上門。
我沒什麼表情,畢竟他一點不像擔心我的樣子。
不然,現在應該關注到的是我是不是感冒了。
沈嘉樹和顧晏清也跟在後麵,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林音躲在顧晏清身後,眼圈紅紅的。
“是不是因為,昨晚我們先走了,你在鬧脾氣啊?”
“子衿,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低血糖,他們才急著送我走的。”
“你別生他們的氣好不好?”
沈嘉樹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子衿,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
“音音昨天因為擔心你,內疚得一晚上沒睡好。”
“你現在這副受害者的樣子做給誰看?”
顧晏清歎了口氣,把林音拉到旁邊。
“行了,人都沒事就行。”
“子衿,你趕緊洗漱一下,今天畫廊還要布展。”
“下周就是‘南風畫廊’五周年特展了,事情多著呢。”
南風畫廊。
那是五年前我拿出所有積蓄,拉著他們三個一起創辦的。
從選址、裝修到簽約畫家,全是我一手包辦。
他們隻出了一個名頭。
這五年來,畫廊能撐下來,全靠我沒日沒夜地畫畫填補虧空。
這次五周年特展,我準備了整整半年。
那幅名為《破繭》的主打畫,更是我嘔心瀝血之作。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指責,轉身走進洗手間。
用冷水洗了把臉,強壓下身體的虛弱。
“走吧。”
到了畫廊。
工作人員正在緊鑼密鼓地布置場地。
我徑直走向大廳正中央的主展位。
那裏原本應該掛著我的《破繭》。
但現在。
主展位上掛著的,是一幅色彩豔麗、卻毫無構圖邏輯的塗鴉。
畫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旁邊掛著的作者名牌上,赫然寫著:林音。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三個人。
“我的畫呢?”
陸澤走上前來,語氣輕鬆。
“哦,那幅畫啊。”
“我覺得顏色太暗沉了,不適合五周年這麼喜慶的日子。”
“正好音音最近學了油畫,這幅向日葵充滿了生命力。”
“放主位剛好能鎮場子。”
我盯著他。
“你把我的主打畫撤了,換成了她隨手塗的廢品?”
“沈子衿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沈嘉樹立刻護在林音身前。
“什麼叫廢品?音音這叫有天賦,有靈氣!”
“你那些畫死氣沉沉的,誰愛看啊。”
顧晏清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子衿,你已經是圈內有名的大觸了。”
“音音還是個新人,需要一個好的平台曝光。”
“你把主位讓給她,也是幫咱們畫廊推新人嘛。”
林音咬著下唇,走上來拉住我的衣袖。
“子衿,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這就讓他們換下來。”
“我沒關係的,能在角落裏掛一幅我就很滿足了。”
她說著,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陸澤立刻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幫她擦眼淚。
“換什麼換!就掛這!”
“我是畫廊的掛名法人,我說了算。”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冷硬。
“沈子衿,你要是再無理取鬧,你的畫就一幅也別掛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為了林音,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
那幅《破繭》,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到右手腱鞘炎複發才完成的。
在他們眼裏,卻比不過林音隨手塗抹的幾朵向日葵。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確實笑了出來。
我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據理力爭。
我隻是輕輕抽回被林音拉住的衣袖。
“好。”
“主位給她。”
我轉過身,走向通往地下倉庫的樓梯。
“那我的畫呢?總該有個去處吧。”
顧晏清隨手指了指倉庫門。
“就在裏麵,剛才搬運的時候可能沒注意,隨便找個地方放著呢。”
我推開倉庫厚重的鐵門。
潮濕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在角落的雜物堆裏,我看到了我的《破繭》。
畫框已經被沉重的雕塑底座壓得變了形。
畫布上沾滿了灰塵和泥水印。
一道長長的劃痕,直接貫穿了整幅畫的核心。
徹底毀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沒有流淚,甚至沒有生氣。
隻是心跳變得很慢,很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跨洋電話。
“安東尼教授,我是沈子衿。”
“您上次說的巴黎美院高級進修名額,我決定接受。”
“對,越快越好。”
“最遲下周,我會抵達巴黎。”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這間畫廊,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