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的第四天,是我們計劃好拍畢業旅行合照的日子。
按照行程,今天要去環島公路盡頭的燈塔下拍照。
我起得很早。
打開行李箱,翻出那件壓在最底下的幹淨的白色襯衫。
這是一個月前,宋知意陪我去逛街時挑的。
當時她說:“逾白,你穿白襯衫最好看,畢業照就穿這件吧。”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蒼白。
到達燈塔下時,海風很大。
提前約好的攝影師已經在調整設備。
溫言澈今天穿了一件休閑短袖,牽著布丁在鏡頭前轉來轉去。
宋知意、林清婉和蘇慕青圍在他身邊,時不時遞給他紙巾擦汗。
“逾白哥,你快過來呀!”
溫言澈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站在了宋知意的旁邊。
宋知意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移開了視線。
攝影師舉起相機。
“來,大家靠緊一點,稍微側一下身。”
“三,二......”
就在攝影師準備按下快門的瞬間。
一隻被海浪衝上來的螃蟹突然從沙灘裏鑽了出來。
布丁猛地掙脫了溫言澈手裏的牽引繩,朝著那隻螃蟹撲了過去。
它跑向的方向,是漲潮邊緣的濕滑礁石區。
溫言澈發出一聲驚呼。
“布丁!危險!”
幾乎是在同一秒。
站在我身邊的宋知意,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林清婉和蘇慕青也緊跟著狂奔而去。
三個女人的身影,瞬間衝出了鏡頭的取景框。
我被她們突然的動作撞了一下肩膀,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腳踝扭到了沙灘上的貝殼,一陣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出聲。
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十幾米外,宋知意小心翼翼地把布丁抱進懷裏。
看著林清婉緊張地檢查狗的爪子有沒有被礁石劃傷。
看著蘇慕青拍著嚇得臉色發白的溫言澈的背,輕聲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布丁好好的。”
攝影師有些尷尬地放下相機。
“這......還要拍嗎?”
我順著攝影師的視線,看了一眼相機的監視器。
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麵被抓拍了下來。
畫麵裏,陽光明媚,海浪翻湧。
宋知意、林清婉、蘇慕青三人圍在溫言澈身邊。
緊張而關切,像極了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而畫麵的最邊緣。
我一個人穿著那件白襯衫,孤零零地站在風中。
顯得那麼多餘,那麼可笑。
宋知意抱著狗走回來。
她看了一眼攝影師相機裏的抓拍,隨口說道:
“這張挺自然的,生動,就留這張當合影吧。”
林清婉跟著點頭。
“確實,比那種死板的擺拍好多了。”
她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張照片裏,我隻有半個模糊的側影。
我低下頭,看著腳尖的沙子。
心裏的最後一絲火星,徹底熄滅了。
冷透了。
“逾白,你怎麼不說話?覺得這張不行嗎?”
宋知意終於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習慣性的不耐。
“隨便拍拍而已,別那麼計較了行不行?”
我抬起頭,看著她。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挺好的。”
我說。
“你們拍吧,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件很重要的東西落在酒店了。”
宋知意眉頭擰得更緊了。
“什麼東西非得現在去拿?大家都在這呢。”
“很重要的東西。”我沒有解釋。
“那我回去拿,你們繼續玩。”
我沒有等她再開口,直接轉過身,沿著來時的公路往回走。
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也沒有一個人問我要怎麼回去。
她們隻是隱約抱怨了一句:
“又在鬧什麼脾氣。”
回到酒店,我花了十分鐘時間,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然後,我拿出手機。
點開機票訂購頁麵。
將原本明天下午的返程機票,改簽到了兩個小時後。
收拾完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酒店大堂。
坐進前往機場的出租車裏。
我點開微信。
那個名為“永遠的五人組”的群聊,還在不斷彈出消息。
是林清婉發在群裏的照片。
溫言澈抱著狗在笑,宋知意她們在旁邊做鬼臉。
我看著那張照片。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輕輕點下了“退出群聊”。
出租車上了高速,海風在車窗外呼嘯。
你們,我全部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