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旅行第二天,我們五人商量去哪吃飯。
我找出之前收藏的一家餐廳,表示它是必吃榜第一。
女友宋知意立刻豎起食指:
“噓!你先別說話,言澈正思考呢。”
我隻好閉嘴。
到了餐廳,我提議坐靠窗的位置看海景。
青梅林清婉皺眉打斷我:
“噓!安靜點,沒看言澈頭疼嗎?”
“他吹不了海風,當然是坐包廂。”
點菜時,我小聲提醒自己海鮮過敏。
另一個青梅蘇慕青沒看我,直接拿過菜單:
“噓!你怎麼一天到晚這麼多廢話?”
“言澈愛吃刺身,來個豪華海鮮拚盤吧。”
我看著滿桌的蟹黃生蠔,一口沒吃。
沒人問我為什麼不吃。
倒是兄弟溫言澈的博美嗚咽一聲,她們立刻:
“對不起,布丁肯定餓壞了。”
三人各自從包裏拿出狗糧。
溫言澈開玩笑說布丁是團寵,人人都擔心它餓肚子。
宋知意寵溺地拍拍他的肩膀:
“笨蛋,這叫愛屋及烏。”
溫言澈的狗都能被她們捧在手心裏。
而她們卻不耐煩聽我說完一句話。
如果我的所有聲音,對她們來說是一種打擾。
那我就如她們所願,安靜退出。
......
“打包盒拿大一點,別把蟹黃弄散了,布丁挑食得很。”
宋知意頭也沒抬,正抽出紙巾,仔細擦拭溫言澈指尖沾上的一點油漬。
服務員應聲點頭,手腳麻利地將桌上剩下的海鮮裝盒。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麵前擺著一副幹淨得沒有絲毫油水的碗筷。
整整兩個小時的飯局。
滿桌的豪華海鮮拚盤,我一口未動。
甚至連一杯溫水,都沒人想起來給我倒。
溫言澈摸著懷裏正在打嗝的博美,無奈地歎了口氣。
“哎呀,你們給它喂太多了,晚上積食又要鬧騰。”
林清婉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去。
“它愛吃就讓它吃,大不了晚上我帶它去海灘消食。”
蘇慕青也跟著附和,順手將打包好的袋子拎在手裏。
“就是,我們言澈的狗,想吃什麼吃不到?”
她們三言兩語,便將一隻狗的晚間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
胃裏一陣陣痙攣,餓得發疼。
宋知意終於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自然而然地遞給溫言澈披上。
“走吧,回酒店。”
全程,她沒有往我這邊看一眼。
一行人走出餐廳,海風迎麵吹來。
宋知意按了車鑰匙,不遠處的越野車車燈閃爍。
她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手貼心地擋在車頂框上。
溫言澈抱著狗,毫無心理負擔地坐了進去。
我站在後排車門邊。
林清婉長腿一邁,直接占了後排靠窗的位置。
蘇慕青緊隨其後坐進中間。
留給我的,隻剩下一個極其狹窄的邊角。
我看著那點幾乎擠不下人的空間。
終於忍不住開口:
“知意,我有點暈車......”
空氣安靜了一瞬。
前排的宋知意正在調空調出風口。
聽到我的話,她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噓,你又開始了。”
“平時都好好的,現在瞎湊什麼熱鬧?”
“言澈帶了狗,坐後麵太擠了,布丁會喘不過氣。”
林清婉在後排嗤笑一聲。
“江逾白,你連一隻狗的醋都要吃?”
蘇慕青則直接伸手去拉車門。
“快點上來,磨磨蹭蹭的,大家都累了一天了。”
我站在原地,海風把我的衣擺吹得淩亂。
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沙子,磨得生疼。
我默默收回手,艱難地擠進那個狹小的縫隙裏。
關上車門,海風被徹底隔絕。
車廂裏彌漫著溫言澈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香水味。
宋知意熟練地將車開出停車場。
“言澈,這個風向吹著還冷嗎?”
溫言澈搖搖頭,把臉埋進布丁的絨毛裏,笑著說:
“不冷啦,剛剛好。”
我縮在角落裏,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
暈車感一陣陣湧上來,我緊緊閉上眼睛,咽下喉嚨裏的幹嘔。
回到酒店,前台將兩張房卡遞給宋知意。
我們在這次旅行中訂了兩間套房。
原計劃是我和宋知意一間,溫言澈自己一間。
宋知意看都沒看,直接將那張海景套房的卡遞給溫言澈。
“你睡眠淺,這間隔音好,還有個大陽台。”
溫言澈接過房卡,又看了看我,微微皺眉有些猶豫。
“可是......逾白哥之前說他很期待這個海景房的。”
宋知意轉過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逾白,你把海景房讓給言澈吧。”
“布丁喜歡看海,在陽台上能讓它安靜點,不然晚上吵到別人就不好了。”
我捏著包帶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是我提前半個月訂的。”
為了訂到這間全景海景房,我熬到半夜刷退訂漏簽。
宋知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噓!你怎麼就知道邀功?”
“一間房而已,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林清婉走過來,將行李箱推到溫言澈身邊。
“江逾白,大家出來玩是為了開心,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蘇慕青更是不客氣。
“你一個正常人,跟一條狗搶什麼?”
我看著她們三人護在溫言澈身前的姿態。
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溫言澈低下頭,把房卡推了回來。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還是去住普通標間吧。”
他這一退讓。
三個女人頓時急了。
宋知意直接把房卡塞回他手裏,眼神警告地掃向我。
“這事我說了算。”
“江逾白,你要是再無理取鬧,明天就別跟著我們一起走了。”
我看著宋知意那張熟悉的臉。
曾經,她連我皺一下眉頭都要緊張半天。
現在,她卻用驅趕一個麻煩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沒有再爭辯。
鬆開緊握的手指,語氣出奇的平靜。
“好,我住標間。”
接過那張普通房間的卡,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她們哄溫言澈的聲音。
“別理他,他就是這陣子脾氣大。”
“走,帶布丁去陽台看海。”
電梯門緩緩合上。
切斷了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
我靠在電梯壁上,慢慢滑蹲到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裏。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將我整個人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