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懷孕六個月,最大的愛好就是微服出宮看熱鬧。
太醫說皇後娘娘氣血旺盛,宜多走動。
我說太醫你真是深得我心。
這日剛溜到東城坊口,就見鎮北王府大門前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
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叉著腰,指著府門破口大罵:
"沈彥之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在外頭養了個狐狸精,還懷上了種!"
"你今天要不讓那賤人出來,藏一天老娘罵你一天!"
我嗑著炒栗子,聽得津津微味,順勢往前擠了兩步。
結果那婦人一轉頭,目光直直釘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再往下一掃,我腰間那枚荷包,
繡的正是鎮北王府繡房獨有的纏枝雀紋。
上月皇帝惹我生氣,送了一大堆東西裏麵夾著這荷包,
我覺得這荷包精巧隨手就掛上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一把薅住我的衣領。
"就是你!肚子都這麼大了,好意思往我家門口晃!"
"還敢掛著我王府的荷包招搖過市?"
抓狐狸精抓到皇後頭上?
我倒想看看,鎮北王府有幾個頭夠砍的。
......
“王妃娘娘慎言。”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
“這天子腳下,人來人往,莫要平白無故汙了別人的清白。”
王妃王秋娘吃痛,下意識鬆了手,護著手腕尖利地冷笑出聲。
“清白?你一個大著肚子的野女人,跑到我鎮北王府門前,身上還帶著我王府繡娘特製的荷包,你跟我談清白?”
她指著我腰間那個明黃色的纏枝雀紋荷包,眼底的妒火幾乎要將我燒穿。
“諸位街坊四鄰都來評評理!”
王秋娘轉頭看向圍觀的人群,聲音陡然拔高。
“這纏枝雀紋,乃是我鎮北王府獨有的圖樣,外頭根本買不到!”
“若不是沈彥之那個沒良心的給她的,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人群頓時一陣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全變了。
“哎喲,長得倒是清秀端正,怎麼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就是,都懷上了還敢找上門來,這不是存心給正室難堪嗎?”
“王妃也是可憐,堂堂侯門貴女,居然被個外室欺負到頭上。”
我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議論,隨手將剝好的栗子扔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王妃憑一個荷包就斷定我是鎮北王的外室,未免太過武斷。”
我理了理被她抓皺的衣領,語氣平緩。
“這繡工確實精巧,但若仔細看,雀眼的絲線用的是西域貢品的孔雀藍,而非尋常的翠藍。”
“敢問王妃,鎮北王府的繡娘,用得起貢品嗎?”
這荷包是裴元昭拿來哄我開心的。
他知道我喜歡精巧玩意兒,內務府便變著法兒地仿造民間的樣式,用料卻皆是皇家專供。
王秋娘聞言一愣,下意識盯著那荷包看。
她出身商賈,後靠著家族財力捐了個侯門的名頭,對這些貢品刺繡其實並不甚精通。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
“死鴨子嘴硬!什麼貢品不貢品,到了這個時候還敢編瞎話唬我?”
王秋娘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招呼。
“來人!把這個賤蹄子給我綁進王府!我今日非要教教她什麼是規矩!”
她身後的兩個粗壯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我皺了皺眉,暗衛就在人群外圍,隻要我一個手勢,這兩個婆子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但我還沒來得及動作,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一匹高頭大馬疾馳而至,馬背上的人翻身躍下,徑直撥開人群衝了進來。
來人一襲暗紫錦袍,麵容俊朗卻透著幾分陰鷙,正是鎮北王沈彥之。
“王爺!”王秋娘一見他,眼淚說來就來,“你可算舍得露麵了!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沈彥之沒有理會王秋娘,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最後落在了街角一個戴著帷帽的纖弱身影上。
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慌亂與安撫。
那個戴帷帽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外室柳含煙吧。
沈彥之收回目光,這才轉頭看向我。
他先是一愣,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顯然他不認識我。
但他立刻意識到了現在的局麵。
他的正牌外室就在旁邊看著,若是讓王秋娘順藤摸瓜找過去,柳含煙腹中的骨肉就保不住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彥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深情模樣。
“秋娘,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為難她。”
沈彥之長歎一口氣,伸手想要扶我的肩膀。
“她身子弱,還懷著我的骨肉,你要打要罵衝我來!”
我嫌惡地側身避開他的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王爺慎言,我連你是圓是扁都不清楚,何時懷了你的骨肉?”
沈彥之卻根本不接我的話茬,他轉頭對著王秋娘,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懇求。
“秋娘,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
“這荷包確實是我送她的,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
他字字句句,都在將我往火坑裏推。
“王爺,你認錯人了。”我冷冷地看著他,陳述事實。
沈彥之卻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道。
“姑娘,幫個忙,頂下這樁事,事後本王必有重謝,保你一世榮華。”
我差點氣笑了。
拿當朝皇後當擋箭牌,替他的真外室頂包?
“沈彥之!”王秋娘見他這副護著我的模樣,徹底瘋了。
“你居然當著我的麵護著這個賤人!我今天非撕了她不可!”
“鬧夠了沒有!”沈彥之猛地拔高聲音,拿出王爺的威嚴。
“大庭廣眾之下,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變得溫和無比,仿佛我真的是他養在外頭的心尖寵。
“走,本王帶你回府,有本王在,沒人敢動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