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未婚夫母親做手術的前一天,他的女兄弟提議給我“轉轉運”。
“快坐上轉椅多轉幾圈,這樣明天伯母的手術一定順利。”
我搖頭拒絕。
“我明早要上手術台,不能頭暈。”
未婚夫卻咂了咂嘴。
“圖個好彩頭而已,別這麼掃興。”
他另外兩個哥們也圍過來,把我按在輪椅上,一人推了一把。
轉椅越來越快。
我求他們停下,女兄弟卻笑得更大聲。
“蘇主任開胸手術都敢做,還怕這點小場麵?”
最後一圈,她突然鬆手。
椅輪卡進地毯邊緣,我整個人被甩出去,太陽穴重重撞上大理石桌角。
我趴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溫熱的血順著鬢角,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我想讓未婚夫叫醫生。
可舌頭已經不聽使喚。
女兄弟蹲下來,用紙巾擦掉那點血。
“磕破點皮而已,別嚇唬人。”
未婚夫看了眼時間,把我扶到沙發上。
“嘉琪也是想給明天的手術填個好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們一會要去出去聚個餐,你鬧夠了就起來。”
幾個人說笑著離開。
淩晨,重症監護室突然來電。
未婚夫的母親病情惡化,等不到天亮,必須馬上手術。
未婚夫衝進休息室,將病危通知單放到我麵前。
“蘇念,你怎麼還在這躺著,能不能別拿我媽的命賭氣?我媽現在隻有你能救!”
我飄在茶幾旁,安靜地看著他。
可唯一能救你母親的我,已經死了啊。
......
周敘白把病危通知單又往我麵前推了推。
紙頁擦過我的手背,輕飄飄落到地上。
我躺在沙發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眼底的焦急漸漸變成怒意。
“蘇念,我沒時間哄你。”
“我媽血壓一直往下掉,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
我飄在茶幾旁,看著他俯下身,用力晃了晃我的肩。
我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歪向一邊。
額角的頭發散下來,恰好遮住已經凝固的血跡。
周敘白沒有發現。
他隻看見我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襯衣,右邊袖口蹭了灰,鞋子也掉了一隻。
“你不是最看重病人嗎?”
“現在人命關天,你非要挑這個時候跟我賭氣?”
我怔怔看著他。
原來他還記得我看重病人。
為了他母親的手術,我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回家。
病曆翻了三遍,術中可能出現的意外列了十七條。
昨晚淩晨兩點,他給我送來一杯熱牛奶,抱著我說:
“蘇念,等我媽平安出來,我們就去領證。”
那時我靠在他懷裏,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還是笑著答應了。
可幾個小時前,我倒在他腳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卻隻顧著責怪我不懂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值班護士站在門口,額頭全是汗。
“周先生,患者又出現劇烈胸痛,血氧也在降。”
“麻醉科和體外循環組都到了,蘇主任什麼時候過去?”
周敘白的臉色更難看了。
“馬上。”
他說完,再次看向我。
“聽見沒有?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當然聽見了。
可死人救不了人。
護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神情有些遲疑。
“蘇主任怎麼了?”
周敘白沉著臉,替我回答。
“鬧脾氣。”
“你們先回去,我會把她帶過去。”
護士還想靠近,走廊另一端卻有人叫她。
她隻能匆匆轉身。
門重新關上。
周敘白彎腰撿起病危通知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念,你可以不理我。”
“但你不能拿我媽的命懲罰我。”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忽然覺得很難過。
直到這一刻,他依然覺得錯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