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這天,我熬了四個小時的骨湯,親手包了餃子。
請哥哥、竹馬、男友和閨蜜來家裏聚餐。
竹馬提議玩“誇誇餃子”。
“咱們五個人一起長大,最了解彼此,今天誰被誇得多,誰就吃得最多!”
我笑著點頭,拿起筷子準備給他們夾。
然而下一秒,哥哥、竹馬和男友的筷子,卻默契十足地全都伸向了閨蜜的碗。
“甜甜心思單純,像張白紙。”
“甜甜最懂得感恩,給塊糖都能開心半天。”
“甜甜柔弱,讓人忍不住想保護一輩子。”
三雙筷子來回穿梭,不過片刻,閨蜜的碗裏已經堆成了滿滿的小山。
而我麵前的碗空空如也,像一個滑稽的擺設。
阮甜咬著唇,眼眶微紅地看著我:
“你們別這樣,桑桑會生氣的,她其實......其實也很努力了。”
男友裴言收回筷子,冷冷掃了我一眼:
“努力有什麼用?一身的刺,全身上下挑不出半點讓人省心的地方。”
哥哥靠在椅背上,語氣嫌棄:
“從小到大就屬她最讓人頭疼,能有什麼優點?”
竹馬更是直接略過我,端起果汁和閨蜜碰杯:
“立冬快樂,我們的小公主。”
我握著筷子的指尖一點點泛白。
原來而二十多年的陪伴在他們眼裏,我一無是處。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我看著那隻空碗,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場五個人的旅途,我決定提前退場了。
......
客廳裏的骨湯還在電燉鍋裏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沫。
香氣濃鬱,卻壓不住餐桌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偏袒。
阮甜咬著嘴唇,低頭看著自己碗裏堆尖的餃子,眼尾泛紅地把碗往我這邊推了推。
“桑桑,我真的吃不下這麼多......”
“你包了一下午,你多吃點。”
她剛伸手,竹馬陸馳就用手背輕敲了一下她的碗沿。
“推什麼推?給你夾你就吃。”
陸馳轉過臉看我,唇角掛著習以為常的漫不經心。
“秦桑自己就是大廚,少吃兩個餓不死。”
“甜甜最近趕畢業答辯瘦了三斤,必須補補。”
哥哥秦淮也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抽了張紙巾遞給阮甜擦手。
“甜甜你別總慣著她。”
秦淮揉了揉眉心,眉眼間帶著一如既往對我的嫌惡。
“她從小到大哪次聚會不擺著一張苦瓜臉?”
“跟誰欠她八百萬似的,今天立冬,大家開開心心吃個飯,別掃興。”
男友裴言甚至連餘光都沒分給我半分。
他動作優雅地用小碟調了醋和蒜泥,擱在阮甜手邊,淡聲道:
“你胃涼,沾點醋好消化。至於秦桑——”
裴言頓了頓,語氣涼薄。
“她能有什麼脾氣?冷兩天自己就好了。”
我靜靜看著麵前那隻幹淨得反光的骨瓷空碗。
裏麵連一滴湯底都沒有。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紅著眼眶質問他們,為什麼永遠看不見我的付出,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把阮甜捧在心尖上。
換來的,隻是一句“你心眼怎麼這麼小,甜甜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但這一刻,那些翻湧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突然像被抽幹了空氣的火焰,驟然熄滅了。
“你們慢慢吃。”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椅子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餐桌上的歡聲笑語停了一瞬。
裴言皺眉抬頭:
“你又鬧什麼?”
“沒鬧。”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工作室還有幾份版畫方案要改,你們吃完把門帶上就行。”
陸馳嗤笑了一聲,轉過頭去夾小菜。
“得,又來這套冷暴力。”
“行了行了,給她夾一個得了,省得背後說我們孤立她。”
“別管她。”
秦淮冷硬地開口。
“慣的毛病。她要是真有本事,今晚別吃。”
我沒回頭看他們臉上的神情,徑直進了書房,反手將門鎖上。
門外很快又響起了碰杯聲和阮甜被逗笑的動靜。
書房的寫字台上,放著一份來自南方沿海某藝術基金會的簽約邀請函。
那是半個月前,我憑著個人獨立策展方案拿到的聘書。
年薪豐厚,團隊獨立,唯一的條件是,必須常駐深城,三年內不得調崗。
當時裴言說:
“你走了,誰來幫我當工作室的後勤?”
“而且甜甜下個月進劇組實習,你留在本地還能多幫她做做飯。”
我哥也說:
“跑那麼遠幹什麼?女孩家有個穩定工作就行了,非要折騰,顯得你能耐?”
我為了他們口中所謂的“一家人齊齊整整”,把邀請函壓在抽屜最底層。
現在,我拉開抽屜,拿出那份還泛著油墨香氣的聘書。
拿起筆,在簽名欄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拍照,發給了深城那邊的HR負責人。
【張總,感謝厚愛,我下周一按時入職報到。】
對方幾乎秒回:
【太好了秦老師!我們整個團隊都在等您,機票和公寓我們明天就給您落實!】
我看著屏幕,唇角彎起一抹的弧度。
外麵突然傳來敲門聲。
裴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些許施舍般的不耐煩:
“秦桑,甜甜給你留了半盤餃子。”
出來吃吧,別拿自己的身體作秀。”
“我沒去開門,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淡淡回了一句:
“倒了吧,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