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官沒聽清。
“什麼?”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腦子都是女兒之前發現我自己賺錢時,雙眼猩紅的可怕模樣。
我答應過她,不會再讓她陷入狂躁的!
“完了完了,她看見了。”
女兒把手機交還給教練,指了指麵前的重量表。
教練滿臉不可置信地搖頭。
她卻沒再說話,推開教練,自己站了起來。
鏡頭推近。
我看見她低著頭,一圈圈勒緊手腕上的繃帶。
勒得手背爆出青筋,整個人渾身泛起潮紅。
我撲到屏幕前。
“夠了,你們快把手機還我,我給她解釋!”
上場後,女兒咬牙大吼,舉起了那根杠鈴。
解說的聲音陡然拔高。
“天呐!這位二十五歲的小將挑戰成功了!新的世界紀錄!”
院子裏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導演拍著手,轉頭看我。
“不是說會出問題嗎?”
“金牌,世界紀錄,你管這叫出問題?”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她女兒知道不用養她了,高興得直接破紀錄!】
【哪有人喜歡被別人伸手要錢的?終於不用給這老東西當提款機了!】
我卻盯著屏幕,手腳冰涼。
以前女兒舉起杠鈴,放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找鏡頭。
她會笑著衝我比個心。
永遠是那句。
“媽,等我回家。”
今天她甚至沒看裁判亮起的燈。
隻是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地麵。
贏了,也沒能讓她平靜下來。
等比賽一結束,她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我轉身就去搶櫃子的鑰匙。
“把手機給我!我現在就得給她打電話!”
教官一把拽住我的後領。
“還沒完了是吧?”
我被勒得往後一仰,連忙抓住領口。
“我不幹了,多少錢我都不掙了!”
他把我往磚堆前推,眼中憤怒得要噴出火來。
“那就一分錢也沒有,給我白幹!”
“你女兒訓練的時候也沒有一分錢,你也該吃吃她的苦才能長記性!”
我死死扒住桌沿。
見我不動,旁邊兩個工作人員也圍了上來。
有人掰我的手,有人擰住我的胳膊。
我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接著裝!”
教官按住我的肩膀,逼我去撿磚。
“你女兒帶著傷都能比賽,你搬幾塊磚怎麼了?”
我疼得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
櫃子裏的電話就瘋狂響了起來。
導演一看是女兒,頓時笑了。
“來得正好,讓她親眼看看改造成果!”
他接通視頻,把鏡頭對準我。
我跪在磚堆旁,胳膊還被兩個人擰在身後。
“撿啊!”
教官又狠狠把我的背往下踩。
我疼得不得不彎下腰,伸手去夠地上的磚。
屏幕那頭,女兒忽然不動了。
導演卻毫無所覺,把五十塊錢重新塞進我手裏,舉到鏡頭前。
“看見了嗎?你媽媽自己掙的!”
“她完全能獨立,以後不用靠你了。”
女兒盯著那張錢,胸口劇烈起伏。
大顆大顆的眼淚,忽然砸下來。
導演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欣慰。
“別哭,這是好事。”
“以後她自己掙錢自己花,再也不會吸你的血了!”
女兒嘴唇哆嗦,眼睛卻死死盯著我被反擰的胳膊。
“媽媽......”
我急忙搖頭。
“媽媽沒事,你別——”
教官掐著我的後頸,把我的頭按了下去。
“讓你撿磚,沒讓你告狀!”
手機裏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女兒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翻倒在地。
她喘得像頭暴怒的蠻牛,眼淚流了滿臉。
“地址!給我地址!”
導演毫無察覺。
“你要親自過來看看?歡迎啊!”
他笑著發去定位。
電話立刻掛斷。
彈幕一片感動。
【孩子都喜極而泣了,終於有人替她撐腰了!】
【趕緊來,親眼看看你媽到底有多能幹!以後別給她錢了!】
導演更來勁了。
“繼續搬!今天必須讓她女兒看到改變!”
直到天色擦黑,院外突然響起刺耳的刹車聲。
導演拿起喇叭。
“冠軍來了!大家歡迎——”
車門猛地推開。
女兒連比賽服都沒換,手腕上的繃帶還勒著。
她一眼看見跪在磚堆裏的我。
喇叭裏的歡迎聲還沒放完。
一百八十斤的女兒,已經像一座小山一般,朝這邊猛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