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桌下廣播體操

蹲在地上的鹿呦抱起不鏽鋼烤盤，還想伸手去拿灶台邊的細鹽罐補救，也被沈肆伸出一根食指點住腦門推開半步，直接打發去外頭餐廳擺碗筷。

旁邊的楚燼立刻抱起那盒切好的透明鮮果盤蹭到沈肆身前，仰起沾了一點橙汁水花的平光無框眼鏡，怯生生地開口認錯。

“對不起呀沈同學，都怪我笨手笨腳在旁邊幫了倒忙，你是不是嫌我太沒用了，要不我留下來站在水槽邊幫你洗青菜吧？”

沈肆低下頭，瞧見她左側平光鏡框邊緣正掛著一滴顯眼的橙黃色水漬，直接抬起右手，用溫熱的大拇指指腹擦過她的金屬鏡框邊緣。

“留下來幫我洗菜，好順手送走我家廚房第二口不粘鍋？”

少年略帶薄繭的大拇指指腹貼著鏡框滑過，離楚燼微微翹起的長眼睫僅僅毫厘之隔。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驚得楚燼呼吸一滯，原本在舌尖打好腹稿的茶言茶語，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沒能吐出來。

沈肆隨手替她抹掉鏡框上的橙汁水滴，寬大的手掌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往廚房外頭一推。

“老老實實端著你的水果盤去客廳沙發上坐著等吃，今晚誰要是再敢碰一下我家的鍋鏟，對門那套大平層明天都得連夜買一份房屋全險！”

正在洗手台邊衝水龍頭搓袖口的白幼薇從鏡子裏瞧見這一幕，搓洗布料的動作猛地加快了幾分。

而在外頭餐廳擺碗筷的鹿呦，則麵無表情地把楚燼剛才準備坐的那張餐椅往外挪開了半個身位。

沈肆三言兩語把三個廚房殺手全都轟出開放式廚房，自己挽起白襯衫袖口走到流理台前，直接動用宗師級古法藥膳手藝接管了整個灶台。

客廳沙發邊，擦幹袖口的白幼薇隔著吧台望著少年熟練顛勺的挺拔背影。

她心裏越發篤定，沈肆連這一手好廚藝都是為了照顧常年練劍消耗體力的自己，才在背地裏苦練出來的。

而窩在長沙發另一頭的楚燼，則借著整理低馬尾的動作，手指悄悄摸向了腦後別著的那枚黑色一字發卡。

不到半個小時，沈肆端著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走出開放式廚房，啪啪幾聲，按照三個少女不同的身體底子把瓷碗依次推了過去。

“白幼薇把左邊這碗當歸活血湯喝完，成天在學校背著個十幾斤重的破木刀袋當門神，也不怕把你那兩邊的肩膀壓成硬木板。”

沈肆把濃湯推去左邊後，又把一碗堆得跟小山似的黃芪補氣燉牛肉推到了楚燼鼻子底下。

“你這根豆芽菜把這碗牛肉全給我吃光，瘦得連件小號圍裙都撐不起來，還好意思拎著兩根青菜跑來請客吃飯！”

最後，他把一盅清淡養神的山藥百合羹推到鹿呦麵前，順手屈指敲了敲大理石桌麵。

“還有你這個小長工，晚上回宿舍少抱著文學社那本破報名冊熬夜。”

“萬一哪天頂著黑眼圈暈倒在我家客廳裏，還得白白占用我家的掃地機器人。”

他嘴上句句不饒人，可推到三人麵前的藥膳卻精準無比地對應上了她們各自的身體暗傷與勞累。

楚燼低頭舀起一勺鮮香醇厚的牛肉湯送進嘴裏，心底原本冷硬的算計莫名軟化了一角。

趁著低頭喝湯的遮擋，她桌子底下的黑色小皮鞋尖悄悄往前探出，輕輕蹭上了沈肆的居家拖鞋腳踝內側。

她蹭上去之後並沒有立刻收回腳，而是想試探一下這位沈少爺會不會當成無意觸碰，在另外兩個女人眼皮子底下暗中默許。

誰知沈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在餐桌底下用拖鞋尖幹脆利落地往回一頂，毫不客氣地把她亂動的小皮鞋推回了餐桌另一頭。

“端著碗吃飯就老老實實拿嘴吃，兩隻腳在桌子底下練第九套廣播體操呢？”

沈肆拿竹筷尾端敲了敲白瓷碗沿，似笑非笑地掃了她一眼。

楚燼耳根微微發熱地縮回小皮鞋尖，旁邊的白幼薇立刻投來警惕審視的目光，而鹿呦則從餐桌布垂落的縫隙裏瞥見剛剛分開的鞋尖，握著竹筷的五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幾分。

吃完晚飯，白幼薇和鹿呦一個端盤子一個拿洗潔精，互不相讓地鑽進開放式廚房爭搶洗碗的活兒，楚燼則主動留在外頭客廳幫忙整理沙發靠墊。

她踩著軟底拖鞋走到沈肆平時最常坐的、靠近走廊書房一側的主沙發邊。

趁著廚房水槽裏響起嘩嘩的流水聲，楚燼抬起右手，悄無聲息地將別在低馬尾上的那枚黑色發卡取了下來，任由幾縷烏黑碎發散落在白皙耳畔。

“沈同學，對門那套房子空蕩蕩的那麼大，今天半夜我一個人住要是突然害怕睡不著，能不能過來敲你的房門呀？”

楚燼一邊拿軟糯的話頭吸引沈肆的注意力，一邊讓右手腕貼著真皮沙發內側滑過，不動聲色地將那枚藏有微型收音器的黑色發卡塞進了靠墊最深處的死角裏。

沈肆正窩在旁邊的單人扶手椅上低頭刷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拉倒吧，你昨晚在對門摔個空紙箱子那動靜都跟掄大錘拆承重牆似的，真要有鬼摸進你屋裏都得貼著牆根繞道走，還輪得到你害怕？”

楚燼心頭微微一緊，連忙雙手抱緊懷裏的深灰靠墊裝出一副窘迫模樣，軟著嗓音往單人椅邊貼近了半寸。

“昨天晚上那真是紙箱子沒拿穩掉地上了嘛，真要是遇上什麼危險，我在東海無親無故的，肯定還是最信任沈同學呀。”

沈肆從手機屏幕前抬起眼皮，見她耳邊幾縷碎發亂晃得礙眼，幹脆起身走到長沙發邊，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她額前垂落的碎發，順著她白皙小巧的耳廓直接撥到了耳後。

“吃頓晚飯的工夫連頭上的發卡都能弄丟，幹脆笨死你算了。”

少年溫熱幹燥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敏感的耳垂肌膚，沈肆順手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把頂樓二十四小時專屬物業管家的名片推送到了她微信上。

“半夜真要有事自己打電話喊物業管家上來，我這兒可不提供大半夜陪膽小鬼數羊哄睡的免費服務。”

楚燼借著沈肆抬手替她撥碎發擋住廚房吧台視線的瞬間，左手食指往裏一按，將那枚黑色發卡徹底按進了真皮沙發的夾縫深處。

隨後她仰起微熱的小臉，衝他露出一抹乖巧甜笑。

就在這時，白幼薇端著洗幹淨的透明空果盤從廚房走出來，直接插進兩人中間把空果盤遞給楚燼催促她回對門休息。

緊隨其後的鹿呦則把那條已經洗淨烘幹的純黑圍裙塞進楚燼懷裏，用平靜的語調要求她自己帶回對門保管。

擦肩而過時，鹿呦順帶壓低聲音，提醒她守好每周兩個下午絕不準過來按門鈴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