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冤種投資學

楚燼看著平鋪在沈肆麵前的選修課筆記本，指尖輕輕按住紙頁邊緣，鏡片後的鳳眸深處藏著一絲審視。

昨晚沈肆在白家老宅隨手折下一根青竹枝，一招就把地下劍場的狠手抽跪在台階上。

返程商務車上她偷偷搭脈，這少年的脈象居然平穩得像剛在公園散完步一樣。

再加上王家的十幾條供貨渠道被人提前一晚全款截胡，這一樁樁巧合湊在一起，讓楚燼不得不懷疑身邊這個惡少同桌背後藏著一張深不可測的關係網。

為了摸清沈肆的商業眼界到底有多深，楚燼昨晚特意動了一番心思。

她把燼盟準備今天簽合同的真實搶地盤計劃，改寫成了一道通俗的選修課思考題抄在筆記本上。

隻見筆記本紙頁下方畫著一隻比小狐狸高出一大截的黑金大貓塗鴉。

而在塗鴉上方，則配著幾筆簡筆畫寫著題目。

城南江灣有幾座挨在一塊兒的大型貨運倉庫，一家商隊準備花高價全部買斷，把整條街的存貨和航運生意全搶過來。

這正是燼盟手底下那幫商業老手熬夜定下的得意手筆，副手夜梟這會兒已經帶著支票在城南江邊等著跟原房東簽字了！

楚燼伸出纖細的食指點著紙頁上那幾座倉庫簡筆畫，單薄的身子微微傾向沈肆，用充滿崇拜的軟糯口吻小聲試探。

“沈同學，上麵這道選修課思考題我想了一晚上都拿不準主意。”

“你平時腦子最聰明了，能不能幫我看一眼呀？”

她一邊輕聲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沈肆臉上的細微神情，繼續柔聲追問。

“花大價錢把城南江邊這幾座大貨運倉庫全買下來，包攬周邊的運貨生意，沈同學覺得這筆買賣劃算嗎？”

坐在左邊的白幼薇皺起眉頭探身看了一眼，把桌上的紫砂保溫杯往桌麵上一頓，冷聲打斷。

“楚燼，選修課的課後作業自己去辦公室問任課老師，別拿這種書本上的雜事煩沈肆休息！”

坐在正後排的鹿呦也微微探出腦袋，漆黑的目光越過沈肆的肩膀落在筆記本的倉庫簡筆畫上，握著鋼筆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沈肆原本正單手支著下巴打哈欠，聞言垂下眼皮，隨手掃了一下筆記本上的城南江灣倉庫簡筆畫。

昨晚在從白家老宅返程的商務車上，係統剛剛把城南江灣二號水路閘門的全部產權轉到了他私人名下。

整個城南江灣貨運河道的深淺走向與水路閘門卡口位置，早就像掌紋一樣清清楚楚印在他腦海裏了。

沈肆一瞅簡筆畫上標著的城南江邊那幾座貨運倉庫，當場在心裏樂出了聲。

不是，這受氣包小鵪鶉平時摳門得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刷卡買。

她做起發財白日夢來倒是胃口不小，還想在紙上包攬整條街的航運生意當包租婆？

最離譜的是，編出這道選修課思考題的老師，八成是個連東海城南江邊都沒去過的純種棒槌。

那幾座破貨運倉庫表麵看著挨著江灣碼頭位置極佳。

可外頭進出大型貨船的唯一深水航道，全被他昨晚剛到手的城南江灣二號水路閘門卡得死死的。

誰要是不提前跟他這個二號水路閘門的東家打招呼，就敢砸冤枉錢去買岸上那幾座倉庫。

回頭他讓人把二號大閘門哢嚓一落鎖，裏頭的貨船連根爛木頭都運不出去。

這哪裏是搶生意，分明是上趕著花大價錢給人當純種大冤種。

沈肆連半秒鐘都沒猶豫，隨手抓起桌角筆袋裏的一支紅水筆拔掉筆帽，啪啪幾筆直接在倉庫簡筆畫上畫了一個醒目的大紅叉。

緊接著，他又在倉庫外頭的水道出口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鐵鎖頭，還在旁邊寫了三個大字：死胡同。

沈肆把紅水筆往筆記本上一扔，靠回椅背上看著滿臉呆滯的楚燼。

“就這種破題目還值得你熬夜費神琢磨，編這道思考題的人腦子裏怕是剛灌滿了黃浦江水。”

楚燼按在紙頁上的指尖微微一頓，低頭看著那個刺眼的大紅叉，故作茫然地眨巴著大眼睛追問。

“啊，為什麼是死胡同呀？”

“把江邊這片大倉庫連在一塊兒全部買下來，周邊的商戶不就搶不走運貨生意了嗎？”

沈肆屈起中指敲了敲紙頁上剛畫的大鐵鎖頭，用最直白的大白話當麵剝皮。

“光盯著岸上那幾間破磚瓦房有什麼用，也不睜大眼睛看看外頭河道出口的二號水路閘門歸誰管。”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語氣散漫又欠揍。

“買倉庫的蠢貨連掌管二號水路閘門的東家都沒拜過碼頭。”

“真要是砸幾千萬把倉庫買下來，等人家把河道口的大閘門哢嚓一關，貨船進不來也出不去。”

“到時候留著江邊那幾座大空倉庫幹嘛，改建成豪華公共廁所站在門口收兩塊錢門票嗎？”

改建公共廁所？

楚燼死死盯著紙頁上那個鮮紅的大叉和歪歪扭扭的鐵鎖頭，呼吸猛地一滯，藏在平光鏡片後的狹長鳳眸瞬間縮緊。

旁邊的白幼薇和後排的鹿呦隻當這是一道紙上談兵的選修課作業題。

可隻有楚燼自己心裏清楚，燼盟智囊團做出的城南倉庫買斷計劃，唯一還沒疏通的機密死穴，恰恰就是那座城南江灣二號水路閘門。

更讓她後背隱隱發涼的是，那座二號水路閘門的產權昨天半夜剛剛神秘易主，夜梟動用暗網查了一早上都沒查出新東家是誰。

可身邊這個翹著二郎腿的少年，居然隻掃了一眼簡筆畫，就一針見血地點破了水路閘門的命門。

楚燼捏緊選修課筆記本的頁角，右手悄悄探進高定長裙的口袋裏。

她盲按掉了原本準備通知夜梟當場簽字付錢的快捷指令，心底湧起一股被看穿底牌的寒意與劇烈躁動。

難道昨晚二號水路閘門神秘換老板，根本就是眼前這個沈肆在幕後操縱？

甚至這位沈大少爺從一開始就已經看穿了她跨國女皇的偽裝底細，這幾天一直在教室裏將計就計，把她當成一隻自以為聰明的流浪貓逗著玩？

............

早自習下課的鈴聲剛剛落下，選修教學樓走廊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幾名手臂上戴著學生會紅袖章的幹事抱著文件夾匆匆跑過落地窗外，打破了清晨走廊的安靜。

坐在左邊的白幼薇察覺到楚燼盯著筆記本上的紅叉半天不吭聲，正想伸手把筆記本拿過來仔細看看，坐在正後排的鹿呦突然往前傾下了單薄的身子。

鹿呦伸出纖細的食指，隔著黑金定製校服的布料輕輕戳了戳沈肆的後背。

趁著左右兩邊的白幼薇與楚燼都沒注意，她將一張早就寫好夾在黑色皮革日記本裏的方格紙條，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沈肆垂在椅邊的左手掌心裏。

沈肆五指一攏收起那張方格紙條，把手縮回課桌底下展開掃了一眼。

紙條正麵用工整娟秀的鋼筆字寫著：學生會副會長周博剛帶著幹事查封了文學社活動室，說文學社人數太少要當場強製關停。

他還放話，要把我鎖在櫃子裏的手稿全當成廢紙扔進垃圾站。

沈肆手指一翻看紙條背麵，上麵還清清楚楚記著一行驚人的內幕底細。

周博是白家二叔白振堂的親外甥，上個月偷偷挪用了全院冷門社團的活動經費去會所鬼混。

他做假賬偷錢的原始賬本，就藏在學生會辦公室他那台私人電腦的加密文件夾裏。

沈肆看完正反兩麵的字跡，嘴角頓時往上翹了一下。

不是，白振堂那老小子昨晚在白家老宅剛被我拿皮鞋底踩腫了老臉。

今天一大早他自己不敢露頭，改派他在學生會當副會長的親外甥出來拿我的家政小長工撒氣了？

而且鹿呦這丫頭平時在學校裏悶不吭聲像個鋸嘴葫蘆，關鍵時刻掏人老底遞刀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她居然連周博把貪汙黑賬藏在哪台電腦哪個盤裏，都摸得門兒清。

鹿呦可是他花了五百萬真金白銀買斷債條收下的專屬小長工。

她寫出來的手稿那就是他沈肆名下的私有財產，什麼時候輪得到白振堂的蠢外甥當成廢紙往垃圾桶裏扔了？

正好他今天上午也懶得坐在選修A班聽任課老師念經，幹脆直接帶人過去活動活動筋骨，順手把學生會那位周大副會長的小金庫給連鍋端了。

沈肆隨手將那張方格紙條揣進褲兜裏，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金定製校服外套甩上肩頭，刺啦一聲推開身下的椅子站起身來。

坐在正後排的鹿呦幾乎在同一秒鐘合上黑色皮革日記本緊緊抱在懷裏，極其乖順地站起身，安靜貼到了沈肆左後方半步的位置。

沈肆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鹿呦，用一貫霸道護短的口吻直接下令。

“去前頭帶路，我今天倒要去社團大樓看看，學生會哪條不長眼的看門狗，連我名下小長工寫的手稿都敢亂動。”

鹿呦微卷劉海下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亮起一抹微光，乖巧地點了一下小腦袋：“好，他們這會兒還在社團大樓三樓搬東西，我現在帶沈少過去。”

坐在左邊的白幼薇一見沈肆帶著鹿呦要往外走，當即拎起桌沿掛著的紫檀木刀袋站起身，右手按住刀袋搭扣冷聲表態。

“沈肆，那個周博是白振堂的親外甥，今天突然帶人去文學社鬧事肯定有詐，我跟你一塊兒過去。”

右邊剛剛從水路閘門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楚燼也啪地合上選修課筆記本站起身。

她藏在發間的微型耳機裏剛剛傳來夜梟彙報周博去文學社找茬的消息，正想跟過去當麵看清楚這少年手裏到底還握著多少張底牌。

楚燼抬手扶正鼻梁上的平光無框眼鏡，瞬間收起眼底所有的驚疑審視，換上一副甜軟乖巧的淺笑跟上一步。

“沈同學，文學社的活動室我轉學過來還沒去參觀過呢，我也跟過去幫你做個會議記錄好不好？”

沈肆停在選修A班後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左邊拎著紫檀木刀袋隨時準備拔刀的冷麵青梅，又瞅了瞅右邊抱緊筆記本死活不肯落下的小狐狸同桌，單手插進褲兜一把拉開了教室後門。

“愛跟就給我跟緊點，待會兒到了文學社門口，誰也別開口替學生會那幫孫子求情。”

沈肆話音未落便邁開長腿走出了教室後門，鹿呦抱緊黑色皮革日記本緊隨其後。

白幼薇與楚燼一左一右跨出後門門檻時，在空氣中冷冷對視了一眼，可兩人剛追著沈肆拐上通往社團大樓的空中連廊，對麵社團樓三樓的文學社窗口便嘩啦一聲，被人從裏頭揚出了幾摞散落的手寫稿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