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拚夕夕高定版

第二天聖蘭學院選修A班的下課鈴聲剛響，坐在最後一排靠窗專座上的沈肆便摸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東海環貿中心總經理剛發來最新一條工作彙報，說王家專櫃上遊的核心服裝總代已經按他的吩咐簽下獨家排他斷供協議。

不知死活的王建國一大早還把鼻梁纏著厚紗布的王騰從醫院接了出來，父子倆正帶著一幫保安在環貿中心頂層的白家專櫃門前耀武揚威。

沈肆收起手機揣回褲兜，想起昨晚定下今天帶楚燼去自家環貿中心置辦行頭，順手把王家這對活寶父子掃進垃圾桶的計劃，當即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同桌。

靠窗而坐的楚燼今天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正低著頭握著一支繪圖鉛筆，認認真真地修改選修課筆記本最後一頁的小插畫。

經過昨晚在公寓電梯門口的一番嚴厲威脅，紙頁上那隻淺金色大貓脖子上的牽引繩已經被擦得幹幹淨淨。

旁邊戴著平光眼鏡的小狐狸正努力踮起腳尖，用鉛筆把大貓的耳朵往高處畫。

沈肆伸手一把抽走她麵前的選修課筆記本，屈起中指敲了敲桌麵。

“昨晚在電梯口讓你把我畫得比狐狸高出兩個頭，你倒好，揣回出租屋被窩裏忙活了大半宿，就給這隻大貓頭頂上多加了一撮呆毛？”

呆毛？

楚燼用鉛筆尾端輕輕抵著下唇，隔著平光鏡片抬起濕漉漉的大眼睛，露出一副既乖巧又困擾的無辜神情。

“可是沈同學，要是真把大貓畫得那麼高，旁邊的小狐狸就算把腳尖踮抽筋了，也夠不到大貓的耳朵了呀！”

沈肆翻了個大白眼，啪地合上筆記本拍回她懷裏。

“夠不到不會在小狐狸腳底下多畫張塑料小板凳踩著，你身後那兩條腿留著不畫，難不成是準備剁下來擺盤當裝飾品？”

楚燼雙手抱住失而複得的筆記本，乖順地低下頭，借著耳畔垂落的碎發掩住了唇角彎起的一抹弧度。

沈肆垂眸掃過她舊校服袖口洗得起毛的邊角，嫌棄地擰起了眉頭。

不是，我昨天在教室裏就把五百萬額度的瑞士黑金副卡塞進她手心裏了，這受氣包小同桌今天怎麼還套著這件破校服到處晃悠？

她該不會是把那張黑金副卡當成傳家寶供在舊書包裏，每天早晚還要點上三炷香磕三個響頭吧？

要是再放任她穿成這樣跟在自己屁股後頭進出，走出去別人還以為他沈大少爺破產摳門到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抄書小跟班買。

沈肆直接伸手勾住楚燼桌洞裏的舊帆布書包帶子，一把將她從座位上提溜了起來：“別在座位上磨蹭了，收拾東西跟我走！”

楚燼順著他提書包的力道站起身，單薄的肩膀故意輕輕撞了一下沈肆結實的小臂，仰起巴掌大的小臉怯生生發問。

“現在才剛下選修課呢，沈同學你要帶我去哪兒呀？”

沈肆嫌棄地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她那截洗得發硬的舊校服袖口晃了晃，沒好氣地撇嘴。

“當然是帶你這個小土包子去商場換身皮。”

“省得整天穿成這樣跟在我後頭晃悠，讓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聖蘭學院資金鏈斷裂，連特招生的校服布料都被校董會克扣了。”

在海外私人莊園裏坐擁整整三層高定衣帽間的楚燼聞言，平光鏡片後的鳳眸微微彎起。

她主動伸出兩根微涼白皙的手指，輕輕勾住沈肆垂在身側的黑金校服袖口，踩著小碎步往前貼近了半寸，仰著小臉用軟糯的嗓音試探。

“可我以前從來沒逛過賣貴衣服的大商場，萬一進去挑花了眼被店員笑話怎麼辦，沈同學待會兒能親手幫我挑衣服嗎？”

沈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掛著的兩根手指，隻當這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土包子是怕進高檔商場露怯，正在變著法子求自己給她撐腰壯膽。

他當即抽回自己的袖口，順手把她那隻輕飄飄的舊帆布書包往自己左肩後頭一甩，用霸道又欠揍的紈絝口吻哼道。

“少在這兒跟我撒嬌，我今天隻負責掏卡結賬，你要是敢自己挑一身紅配綠的大花窗簾布出來，我當場把你連人帶衣服塞回試衣間裏重換。”

楚燼看著自己那隻洗得掉色的舊帆布書包掛在少年寬闊挺拔的肩頭，心底原本盤算好的試探念頭又不知不覺淡去了幾分。

兩人剛一前一後走出選修A班後門，背著紫檀木刀袋的白幼薇已經守在了走廊落地窗邊。

她十分鐘前剛接到環貿中心白家專櫃店長打來的求助電話，得知王建國帶著王騰在專櫃門前鬧事逼遷。

這會兒一瞧見沈肆從教室裏出來，她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沈肆，東海環貿中心白家專櫃的事是因我而起，我今天跟你一塊兒過去處理。”

沈肆腳步一頓，伸手按住白幼薇肩頭的紫檀木刀袋往下一壓，沒好氣地吐槽。

“我是帶同桌去商場買衣服，又不是組團去武館踢館。”

“你可別一進門瞧見王家父子就拔出竹刀把人家商場展櫃給劈了，回頭環貿中心的物業找上門索賠，賬單還得算在我頭上。”

白幼薇聽出沈肆居然早就掌握了環貿中心的動靜，心頭微微一震，當即認定沈肆是昨晚就已經收到了風聲，特意等到下課才準備過去替白家撐腰。

她清冷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可當她的餘光瞥見沈肆左肩後頭居然掛著楚燼那隻灰撲撲的破帆布書包時，腦海裏的防空警報頓時拉響。

白幼薇當即繞到沈肆左手邊，伸手就去拿他肩後的舊帆布書包帶子。

“這種起毛的帆布包背著磨肩膀，我替你拿著，免得刮壞了你的白襯衫。”

走在沈肆右手邊的楚燼立刻伸出小手按住舊書包的另一角，隔著沈肆寬闊的後背，用軟糯甜膩的嗓音笑吟吟地刺探。

“這隻書包可是沈同學剛才在教室裏主動從我手裏搶過去背上的，白主將硬要搶走，難道不先問問沈同學自己樂不樂意嗎？”

就在兩大女神隔著沈肆的後背暗中較勁時，懷裏抱著黑色皮革日記本的鹿呦從走廊另一頭的樓梯口安安靜靜地走了過來。

文學社少女停在沈肆身後半步的距離，漆黑分明的眸子盯著那隻被兩人爭搶的舊帆布書包，主動伸出蒼白纖細的雙手請纓。

“沈少，昨晚公寓的書房和客廳我已經全部擦洗幹淨了，今天出門我跟在後頭幫你拎包抵債。”

沈肆扭過頭看看左邊眼神冷冽的白幼薇，再看看右邊滿臉無辜的楚燼，最後掃了一眼主動送上門當免費苦力的鹿呦，眼皮突突直跳。

不是，就一隻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破帆布書包而已，你們三個人是不是還要在選修教學樓走廊上拉根紅繩，當場辦一屆校園拔河錦標賽？

沈肆幹脆一把將肩上的舊帆布書包扯下來塞回楚燼懷裏，順手解開身上那件黑金定製校服外套脫下，反手扔進了鹿呦懷中。

“全都給我消停點，自己的破爛自己背著。”

“鹿呦把我的校服外套抱緊了，老老實實跟在後頭當跟班，誰敢在路上吵架丟人現眼，現在就給我回教室罰站去。”

鹿呦雙手穩穩接住尚帶少年滾燙體溫的黑金校服外套，像抱稀世珍寶一樣緊緊抱在胸前，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低下頭用微涼的臉頰蹭了蹭衣領內側。

白幼薇眸中掠過一抹沒搶到差事的不甘，而重新抱住舊帆布書包的楚燼低頭看著懷裏的包，人生中頭一回覺得這隻用來偽裝貧困特招生的破書包有點礙事。

............

東海環貿中心頂層國際高定區亮著璀璨的水晶吊燈。

白家高定專櫃門前正被十幾名外聘保安圍得水泄不通，被強行拆下來的專櫃招牌斜靠在牆根下。

胸前別著商場副總工牌的王建國正叉著腰指揮工人往外搬貨，鼻梁上纏著厚紗布的王騰也在旁邊跟著吆五喝六。

沈肆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裏邁出扶梯，連正眼都沒往鬧哄哄的王家父子那邊多瞧一下，先領著身後的三位少女拐進了白家專櫃正對麵的國際頂級高定旗艦店。

跟在右側的楚燼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對麵白家專櫃門前的陣仗，借著抬手撥弄耳畔碎發的動作，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藏在發間的微型骨傳導耳機。

早從學校出發之前，她就已經讓副手夜梟備好了截胡王家上遊服裝總代的商業合同。

她打算趁著今天王家父子發難的機會試探一下沈肆的底線，再順手把王家在東海的渠道一口吞掉。

四人剛踏進高定旗艦店的大門。

剛才還在店門口點頭哈腰巴結王騰的勢利女店長一抬頭，瞧見走在前麵的楚燼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原本堆滿褶子的笑臉瞬間拉了下來。

女店長踩著高跟鞋快步上前，伸出塗著紅指甲油的手臂直接攔在當季高定禮服的展示架前。

“這位同學，我們店裏的進口高定禮服可不興隨便拿手亂摸，萬一你袖口上的毛刺勾壞了一根真絲走線，把你三年的貧困助學金全湊起來也賠不起。”

聽到這句狗眼看人低的嘲諷，楚燼臉上怯生生的笑意微微淡去，往前邁出半步，伸出纖細的食指隔空點了點女店長職業套裙袖口內側的一道暗紅色走線。

“店長姐姐，你身上這件店長製服袖口縫的暗紅絲線歪歪扭扭的，針腳間距怎麼跟你們店裏宣傳畫冊上的高定正品不太一樣呢。”

少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無框眼鏡，說話的聲音依舊又輕又軟，吐出來的字眼卻字字往女店長心窩子裏紮。

“而且這排展示架最中間掛著的那件香檳色禮服，領口用的根本不是法國進口的天然蠶絲，而是成本不到兩百塊錢的化纖仿品。”

“是你偷偷把總店發來的真禮服倒賣出去換了私房錢，再拿一件高仿假貨掛在店裏充數吧？”

“要是現在調出你們店裏後倉的監控錄像，應該還能看見你昨天晚上偷偷摸摸換禮服包裝盒的畫麵吧？”

站在旁邊的沈肆憑著昨晚剛到賬的殿堂級企劃與鑒賞眼界，隻往那件香檳色禮服裙擺上掃了一眼，就看穿了那層劣質化纖染色工藝的貓膩。

他略帶詫異地多瞅了身旁的新同桌一眼。

可以啊，這受氣包小鵪鶉平時看著呆頭呆腦的。

沒想到她在電子廠打螺絲的時候還練出了一雙火眼金睛，連高定禮服的真假走線都能一眼看穿。

對麵的勢利女店長聽完楚燼這番話，整張臉瞬間白得像剛刷過牆灰一樣，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袖口連退了兩步。

而後知後覺的楚燼立刻收起全身鋒芒，乖巧地抱緊舊帆布書包退回沈肆身側，歪著腦袋想看看這位沈少爺接下來準備怎麼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