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之前,我隻剩一件事想做。
十年前,我們五人在棲雲寺的放生池邊,請過一位遊方畫師替我們畫像。
畫上的我剛剛學會做人。
沈承璧牽著我的左手。
裴元晏握著我的右手。
謝臨舟站在後麵衝我扮鬼臉。
崔綺羅被他逗得直往我身上倒。
此後每一年,我們都會回到棲雲寺,在同一個位置畫一幅小像。
我分別給他們送了帖子。
【明日申時,再陪我去棲雲寺畫一次像吧。】
這一次,他們都答應了。
裴元晏讓隨從帶回口信。
“申時正刻,我親自去沈府接你。”
“阿鯉,這幾日是我冷落了你。”
“等柔嘉從藥廬平安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我將那封帖子看了許多遍。
差一點便相信,我們真的還有以後。
第二日下午,我換上第一次見他們時穿的白裙。
十年過去,裙子早已短了一截。
袖口也遮不住腕上的鱗片。
我隻好戴上一雙白色長護腕。
申時到了。
沒有人來。
申時三刻,府外仍舊不見馬車。
酉時,裴家的小廝才匆匆趕來。
“沈姑娘,薑姑娘進藥廬前忽然犯了心疾。”
“她哭著說害怕自己下不了藥台,幾位公子都在陪她。”
緊接著,崔綺羅的侍女也來了。
她送來一封信。
【柔嘉已經怕得喘不上氣。】
【畫像何時不能畫?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可好?】
謝臨舟則隻讓小廝帶了三個字。
“懂事些。”
我看向沈承璧的院落。
那裏空空蕩蕩。
他沒有留下任何話。
因為他默認,他們做得沒有錯。
我坐在府門口,將裴元晏送來的口信在心中重複了一遍。
申時正刻,他說會親自來接我。
不過幾個時辰,他便再次失約了。
我沒有質問,也沒有再等。
我獨自雇了一輛馬車,前往棲雲寺。
住持看見我,長長歎了口氣。
“他們還是沒有來?”
“藥廬中出了事。”
我替他們解釋得太過熟練。
說完以後,連自己都怔住了。
住持沒有拆穿,隻遞給我一小包魚食。
放生池裏的錦鯉爭先恐後地湧過來。
它們不認得我。
又或許,它們已經嗅出我身上屬於同類的氣息。
我蹲在池邊,指尖輕輕劃過水麵。
水中的倒影時而是人,時而是一尾通體金紅的錦鯉。
“還有多久?”
“今夜子時。”
住持合掌道:
“子時過後,你便不會再記得他們。”
這幾日,我害怕過,也哀求過。
我甚至還悄悄期待過。
期待他們中隻要有一個人肯回頭,我就能騙自己再等一等。
如今真的要忘了,我反倒覺得輕鬆。
恰巧寺外有一位擺攤作畫的書生。
我給了他一塊碎銀,請他替我畫了一幅小像。
仍舊是十年前的位置。
隻是這一次,畫中隻有我一個人。
我將新舊兩幅畫放在一起,命人送回沈府。
畫卷旁隻附了一張紙。
【十年合像,今日畫完了。】
我在池邊等了很久。
沒有一個人來。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裴元晏的貼身護衛才騎馬闖進寺門。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姑娘,世子讓屬下來取您的錦鯉玉。”
“薑姑娘進藥廬前一直哭,說戴著那塊玉才能安心。”
“世子請您快些交出來,莫要讓她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