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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日,是蘭台女學的結業禮。

我獨自站在書院門外,從巳時等到午時。

裴元晏說過,他會親手替我戴上結業玉冠。

直到日影偏西,他才匆匆趕來。

他穿著月白長衫,袖口挽至手肘,懷裏抱著一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

看見那束花,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刻,薑柔嘉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身上穿著我的青色學服。

頭頂的玉冠有些歪。

裴元晏俯下身,耐心替她重新係好發帶。

“別動。”

“再掉下來,我可不替你戴了。”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中卻滿是縱容。

我停在原地。

那束向日葵,也被他遞進了薑柔嘉懷裏。

“不是一直遺憾沒進過女學嗎?”

“今日替你補一次結業禮。”

薑柔嘉笑起來,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沈承璧和謝臨舟從後麵追來。

崔綺羅招呼著早已等在一旁的丹青師。

“快些快些。”

“今日日光正好,趕緊畫一幅合像。”

她回頭看見我,便把薑柔嘉的披風塞進我懷裏。

“阿鯉,你替我們拿一下。”

“柔嘉站不了太久,莫要耽誤。”

我抱著那件披風,看向鋪開的畫紙。

裴元晏站在正中。

薑柔嘉抱著向日葵,依偎在他身側。

沈承璧替她扶著玉冠。

謝臨舟與崔綺羅一左一右,笑著看向畫師。

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

過去十年,每逢年節,我們都會請人畫一幅合像。

裴元晏總站在中間。

我緊緊挨著他。

謝臨舟喜歡在身後扯我的辮子。

崔綺羅嘴上嫌棄,卻會趁我不注意,替我整理衣襟。

沈承璧則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我們胡鬧。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連我的位置都忘了?

“阿鯉。”

崔綺羅不耐煩地喚我。

“莫要發愣。”

“柔嘉站久了會心口疼。”

我垂下眼,往後退了一步。

丹青師落下最後一筆時,第二層鱗片已經爬到了我的手肘。

懷中的披風險些滑落。

裴元晏察覺出不對,快步朝我走來。

“手怎麼這樣涼?”

他握住我的手腕,眉頭緊緊蹙起。

那點熟悉的溫度讓我鼻尖發酸。

隻要他掀開我的衣袖,就會看見下麵的鱗片。

隻要看見,他就會相信我沒有撒謊。

可薑柔嘉忽然捂著心口咳了起來。

裴元晏立刻鬆開我。

他大步回到她身邊,一手替她拍背,一手護在她身後。

“藥呢?”

沈承璧趕緊翻找隨身攜帶的藥匣。

薑柔嘉咳得眼圈通紅,還不忘向我解釋:

“阿鯉,對不住。”

“那束向日葵本來是元晏替你準備的。”

“是我說從未見過這樣明亮的花,他才先給了我。”

裴元晏沉下臉。

“你向她道什麼歉?”

“一束花而已,她不會同你計較。”

我望著薑柔嘉懷中的向日葵。

去年生辰,裴元晏親自在沈府後院種了一片。

他說我像日光,不該收到會枯萎的花。

所以往後每一年,他都要讓我看見活著的向日葵。

原來承諾這樣的東西,也會換主人。

崔綺羅過來拉我。

“走吧。”

“承璧哥哥已經在醉仙樓訂好了席麵。”

我搖了搖頭。

“你們去吧。”

謝臨舟輕嘖一聲。

“又來了。”

“不過一幅合像,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有解釋,隻將披風還給崔綺羅。

“畫得很好。”

“你們五個,看起來很像一家人。”

沈承璧臉色微變。

“沈鯉,你這是什麼意思?”

“誇你們罷了。”

我收起女學頒下的結業文書,一個人向山門外走去。

裴元晏沒有追上來。

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別管她。”

“這幾日所有人都圍著柔嘉,她心裏不痛快,過一會兒便好了。”

我走得很慢。

原來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隻是篤定我舍不得他們,所以連哄一哄都懶得了。

當晚,崔綺羅命人將那幅合像送到沈府。

畫卷上題著八個字。

【少年故交,一人不少。】

我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隨後,我打開自己的木匣,將過去十年的小像一幅幅取出來。

我不是想帶走。

魚的記性太短,帶不走這樣多的東西。

我隻是想在忘記之前,再看最後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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