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道多年無人使用,裏麵積滿了泥水。
我走出不到半裏,便開始咳血。
阿寧扶著我,哭著勸我回去。
“娘娘,殿下或許會放您走的。”
我搖了搖頭。
“他不會。”
“就算真的會,我也等不到了。”
天亮之前,我們終於爬出城外的廢井。
烏桑帶著北狄使團的人等在那裏。
他替我診過脈,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蝕心毒已經侵入五臟,哪怕此刻趕回北狄,也來不及了。
阿寧跪在地上求他救我。
烏桑沉默許久,隻說了一句:
“若赤蠍還在,她本不必死。”
我靠著井邊的枯樹,竟沒有想象中難過。
最後一線生機斷絕後,疼痛也仿佛離我遠了。
我把懷裏的和離書交給烏桑。
“替我送回去。”
“告訴蕭承燁,我不要葬入皇陵。”
“也不必告訴他我埋在哪裏。”
烏桑問:
“你不想看他後悔嗎?”
我想了很久。
“以前想過。”
在北狄最難熬的那些年,我也曾幻想蕭承燁得知真相後會愧疚,會親自來接我,會把欠我的一切還回來。
可真正到了這一天,我才發現,他後不後悔,已經不重要了。
我這一生已經為他的選擇付出了太多。
最後一點時間,不想再浪費在他身上。
東宮方向傳來鐘聲。
今日是謝婉寧受封長寧縣主的日子。
雪狐救主有功,也會被皇帝賜下靈獸金牌。
蕭承燁此刻大概正陪著她站在宮門前,接受百官朝賀。
烏桑將披風蓋在我身上。
“還有什麼心願?”
我望著漸漸亮起的天邊。
“把我的骨灰帶去北狄。”
阿寧哭著問為什麼。
“那裏明明困了您六年。”
是啊。
可至少北狄的風雪從未騙過我。
它冷就是冷,疼就是疼。
不像蕭承燁,每一次傷害我之前,都要先許我一個溫柔的以後。
日光升起時,我的心口終於不再疼了。
最後一口氣散盡前,我仿佛又回到十七歲那年。
蕭承燁跪在我麵前,眼睛通紅地說,隻要我替謝婉寧去北狄三年,他便會親自接我回家。
那時我俯下身,替他擦去眼淚。
我是真的相信過他。
可惜直到死,我也沒能等到他說的那個家。
烏桑替我合上眼睛。
北狄使團沒有停留,帶著我的遺體離開了大雍。
與此同時,宮中的冊封禮剛剛結束。
蕭承燁親手將靈獸金牌掛在雪狐頸間。
謝婉寧笑著問他:
“阿昭今日怎麼沒來?”
蕭承燁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她還在為路引的事鬧脾氣。”
“等孤回去,她自然會認錯。”
話音剛落,東宮侍衛倉皇闖入。
“殿下,太子妃不見了。”
蕭承燁神色驟沉。
“封鎖城門,把她帶回來。”
“她身中劇毒,能走多遠?”
侍衛正要領命,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烏桑一身風塵,手中捧著染血的和離書。
他穿過滿殿朝臣,走到蕭承燁麵前。
蕭承燁盯著紙上的血跡,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人呢?”
烏桑將和離書放到他手中。
“殿下不必找了。”
“她沒能趕到北狄。”
蕭承燁的手指猛地收緊。
烏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太子妃已於一個時辰前,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