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回沈家十周年那天,全家包下宴會廳為我慶祝。
休息室內,假千金捧來一個金色禮盒,笑得格外乖巧。
“姐姐,這可是我準備了一個月的驚喜。”
未婚夫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
“嬌嬌費了不少心思,你可別辜負她的心意。”
可剛掀開盒蓋,一個慘白的小鬼便尖叫著彈到眼前。
我心臟狠狠一縮,撕裂般的疼驟然貫穿胸口,整個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養妹笑得直不起腰。
“姐姐,你膽子怎麼還是這麼小?”
媽媽搖頭。
“都二十多歲了,還能被玩具嚇成這樣。”
哥哥蹲下來,伸手戳了戳我的臉。
“行了,別裝了,外麵那麼多賓客等著呢。”
我依舊沒有反應。
未婚夫麵色難看,把我抱到沙發上。
“今天是團圓宴,別又故意掃興。”
我想說自己不是裝的,喉嚨裏卻隻剩破碎的氣音。
前兩天我檢查出遺傳性心律失常,受不得驚嚇,可他們沒一個人當回事。
那聲怪叫,已經讓我的心跳漸漸停止。
父親沉下臉。
“走吧,吉時到了,別讓賓客看沈家的笑話。”
五人轉身離開,繼續慶祝,切蛋糕,拍全家福。
照片裏,大家笑得其樂融融。
可他們不知道,我正安靜地躺在休息室的角落,身體一點點變冷。
十年前,他們終於找回了我。
十年後的同一天,他們又親手把我弄丟了。
而這一次,是永遠。
······
門合上的瞬間,我從沙發邊飄了起來。
看見自己的身體歪在淺灰色沙發上。
胸口沒有起伏,右手還維持著朝門口伸出的姿勢,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深紅的月牙。
剛才心臟停跳前,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想抓住未婚夫陸景舟。
他離我最近,也最懂我每次難受時會先蜷起手指。
可他掰開我的手,把它塞回披肩下麵,隻覺得我又在鬧脾氣。
宴會廳傳來熱烈的掌聲。
主持人正在說,十年前的今天,沈家找回了走失五年的親生女兒。
我隔著門,聽見爸爸沈伯山的聲音:
“歲寧受了點涼,休息一會兒就來,大家先吃,別等她。”
他說得從容,尾音卻輕輕頓了一下。
主位旁的空椅上,放著爸爸清早親自挑的白山茶。
門很快又被推開。
媽媽宋嵐端著一碗長壽麵走進來,嘴裏還在數落:
“每年都得哄你,二十五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剛回家時一樣倔?”
她把麵放下,先將香菜一根根挑幹淨。
我隻說過一次不喜歡,她記了整整十年。
挑完,她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怎麼這麼冰?”
媽媽愣了一下,立刻把空調調高,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條羊絨毯,仔細蓋住我的腿。
我用力抱住她。
“媽,摸摸我的脈搏。”
“求你了,再多摸一下。”
我的手臂卻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沈嬌嬌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嗤笑:
“姐姐剛才還喘得那麼厲害,現在手當然涼,她就是想讓您心疼。”
媽媽眉頭一皺。
“嬌嬌,少說兩句。”
她替我把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拇指擦過我發白的嘴唇。
“寧寧,媽媽剛才話重了。”
“可今天不隻是你的回家周年,也是我們一家人的日子。”
“別為了一個玩具,讓爸爸在親戚麵前下不來台。”
她明明在哄我,最後仍舊要我懂事。
十年來一直如此。
他們會補好被沈嬌嬌穿壞的裙子,送禮物彌補錯過的生日,再準確說出我的委屈,讓我退最後一步。
他們不是不愛我,隻是沈嬌嬌一哭,我就永遠排在下一位。
媽媽見我始終不動,眼裏的心疼慢慢被難堪壓了下去。
“麵給你放這兒,過會兒坨了,我可不重新做。”
走到門口,她又把外婆留下的珍珠胸針別在毯子上。
“十五分鐘後拍全家福。”
“媽媽給你留位置。”
門再次關上。
桌上的麵冒著白氣,一點點涼下去。
我守著再也吃不到的長壽麵,忽然聽見哥哥沈承澤的聲音:
“我去看看她,她剛才嘴唇顏色不對。”
沈嬌嬌笑了笑:
“哥,你要真進去哄,她這輩子都學不會見好就收。”
腳步聲停了幾秒,還是朝這邊走來。
那一刻,我竟又生出一點可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