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距離最後期限還剩幾個小時。

我隻能去東郊批發市場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商家願意收走倉庫裏的庫存。

剛走到院子裏，老劉打來電話。

“岑丫頭，快來總部，阮總監要查員工內購，說要開除我和張姐。”

老劉是庫管，張姐是保潔。這三年，他們沒少用員工額度幫我代買。每筆貨款、手續費和提貨記錄都清清楚楚，公司也從沒明令禁止。

我趕到會議室時，張姐正一遍遍解釋。

“阮總監，我們沒占公司便宜。小岑該付多少錢，一分沒少。”

阮明姝坐在長桌盡頭，指尖輕敲桌麵。

“張姐，我知道您和岑小姐感情好。可季氏有規矩，總不能為了她壞了製度。”

我擋在他們身前。

“過去三年，內購細則裏沒有禁止員工代買。你今天要改製度，可以從今天開始執行，憑什麼倒查三年？”

阮明姝咬住唇，往後退了半步。

“岑穗，你鬧夠了沒有？”

季晏禮將她護到身後。

“他們把額度借給你，違規在先。”

“當初是你默許的。”

他將一把鑰匙拍在桌上。

“市中心沿街鋪，租金付了三年，裝修團隊下周進場。你想做生意，我給你一個正經門店。”

他的視線掃過老劉和張姐。

“以後別再借員工額度。季太太整天圍著幾箱雞蛋討價還價，傳出去不好聽。”

我看著那把鑰匙，想起第一年做團購時，他陪我去菜市場進貨。

我為了六塊錢，和菜販磨了半小時。他替我扛著兩箱青菜，笑得肩膀發顫。

他說，我講價時眼睛發亮。

如今，他給的這顆糖，砸錯了地方。

我推回鑰匙。

“鋪子我不要。需要核賬，我配合，給公司造成的損失我來補，別拿他們立威。”

他皺起眉。

“岑穗，不是什麼損失你都補得起。”

他壓低聲音。

“你的團購群，是依附季氏的供應鏈和員工福利才做起來的。明姝現在要把漏洞堵上，沒有錯。”

他見我不作聲，歎了口氣，把我拉進懷裏拍了拍。

“今晚是明姝的接風宴。你過來露個臉，給她敬杯酒。”

他頓了頓。

“張姐他們的事，我替你壓下來。”

張姐攥著工牌，低聲叫我別為難。我望著她發紅的眼睛，最終點了頭。

從總部出來，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我站在台階下給房東打電話，無人接聽。

看著手機上跳動的時間，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晚上八點，阮明姝端著紅酒，與滿桌高管談笑。

“昨天去了地下車庫，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農貿市場。幾百個阿姨圍著搶臨期雞蛋，岑小姐這份號召力，連我都佩服。”

滿桌哄笑。

季晏禮將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她跟我三年，輪不到你們拿她取樂。”

包廂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他，胸口繃了一整天的線，忽然鬆了半寸。

下一秒，他親手斟滿一杯酒，推到我麵前。

“但你昨天確實越界了。敬明姝一杯，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想起兩年前，為了拿下一個大訂單，供應商把酒杯推到我麵前，說喝一杯簽一箱。

季晏禮奪過酒，一口氣替我喝了六杯。

他扶著椅背，站都站不穩，卻仍擋在我麵前。

“她不願意做的事，誰也別逼她。”

算了，爭這些沒有意義。

我端起酒杯。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胃裏頓時燒了起來。

阮明姝微笑著碰了碰我的空杯。

“岑小姐果然識大局。”

我放下杯子，起身離開。

門合攏前，我聽見季晏禮拉開椅子的聲音。

緊接著，阮明姝低低叫了他一聲。

“晏禮，我好像有點頭暈。”

那陣腳步便停住了。

夜風灌進衣領，我沿著馬路走了很久。

房東終於回了消息。

“時間已經過了，鋪子賣給別人了。小岑，不是叔不講情麵，新買家一次性付了全款。”

幾乎同一時間，張姐發來一張照片。

離職申請表上是季晏禮簽的字。

街角的烤紅薯攤正在收攤。

老板掀開爐蓋，最後一點白煙升起來，很快被風吹散。

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去南方的高鐵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