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妖族最沒出息的土肥圓小蛇妖。
別的姐姐修煉成人後,都知道找年輕英俊的書生報恩。
隻有我膽小、怕冷,還喜歡到處撿東西。
尤其是光滑漂亮的骨頭。
我總覺得扔在野外太浪費,撿回洞裏擦幹淨,能拚成桌椅板凳。
那年冬天,我在雪山撿到一堆晶瑩剔透的白骨。
骨質堅硬,觸手溫熱,晚上還會自動發光。
我高興壞了。
花了七天七夜,將它們拚成一張骨床。
隻是床尾總有一截怎麼也安不上去。
我試了十幾次,終於氣得趴在上麵咬了一口。
身下的骨床忽然震了震。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洞裏響起:“那是本君的尾骨。”
“你壓著它,如何安得回去?”
我嚇得原地彈起。
卻舍不得這張剛拚好的床,隻能縮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問:
“你還活著?”
“被你啃醒了。”
第二天,龍族大軍包圍了我的山洞。
他們說失蹤千年的龍君骸骨被人盜走,要將竊賊剝皮抽筋。
我怕得現出原形,盤在骨床下麵裝死。
為首的龍族長老一掌劈開山洞。
下一秒,我辛苦拚好的骨床化作男人,一把將我撈進懷裏。
他垂眸看著瑟瑟發抖的我:“不是喜歡睡本君嗎?”
“你躲什麼?”
等等。
我撿的是骨頭,沒撿夫君啊。
.......
我是蛇族最沒出息的蛇妖。
沒有之一。
同一窩出生的姐姐們,三百歲化形,五百歲結丹,如今不是嫁進狐族做夫人,就是在人間養了一院子的俊俏書生。
隻有我,修煉八百年,還是條腰比水桶粗的小灰蛇。
每次族裏聚會,我都不敢盤樹上。
怕樹枝斷。
大姐見我第一句話永遠是:
“歲歲,你是不是又胖了?”
二姐更直接。
“少吃點吧,再胖下去,天雷劈你都嫌費勁。”
我也想上進。
可我膽子小,怕打雷,怕道士,還怕公蛇。
前年三姑給我介紹了一條黑蟒。
他剛朝我吐舌頭,我就以為他想吃我,連夜扛著鍋跑了三座山。
從那以後,族裏再沒人給我說親。
姐姐們說我丟盡了蛇族的臉,將我趕出青蛇嶺,讓我什麼時候結丹,什麼時候再回去。
於是,我搬到了最偏僻的雪山。
這裏別的沒有,就是安靜。
尤其冬天,大雪一封山,連鬼都不願意來。
唯一的問題是冷。
我怕冷。
冷得受不了時,我就滿山撿東西燒。
枯枝、爛桌子、沒人要的棺材板,我都撿。
後來有一天,我還撿到半具白骨。
那骨頭埋在雪下,晶瑩剔透,摸上去竟然是溫的。
我眼睛一下亮了。
好東西!
又結實,又暖和,帶回洞裏還能當柴火架。
我吭哧吭哧將骨頭背回去,第二天又去了一趟。
接下來七日,我陸陸續續從雪穀裏翻出了一百多塊骨頭。
有的比我整條蛇都長。
我背不動,隻能用藤條綁在腰上,變回原形一點點往前拖。
好幾次滾下山坡,我都舍不得鬆口。
路過的雪兔看見我,眼神十分複雜。
大概沒見過這麼勤儉持家的妖。
等最後一根骨頭拖進山洞,我已經累得舌頭都吐歪了。
不過沒關係。
我的新床有著落了。
大骨頭做床架,小骨頭鋪床板,彎彎的幾根正好拿來當床頭。
我折騰了整整三天,終於拚出一張歪歪扭扭的骨床。
雖然左邊高,右邊低。
翻個身還會響。
但它暖和啊!
我高興得在上麵滾了三圈,又把臉貼在床板上蹭了蹭。
“以後你就是我的床了。”
“放心,我這隻妖愛幹淨,絕不會讓你蒙灰。”
說完,我抱著一截不知安在哪裏的骨頭,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我沒有看見。
黑暗裏,被我壓在身下的骨節無聲合攏。
一道極淡的金光沿著整副骸骨緩慢遊動,最後停在我的臉側。
沉睡千年的意識自死寂中蘇醒。
似乎想看看,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東西,敢把他的骸骨拚成床。
可下一刻,我翻了個身,一腳踩在那根尾骨上。
金光驟然凝固。
我毫無察覺,還抱著它蹭了蹭。
“真暖和。”
山洞裏安靜許久。
一道低啞至極的聲音,終於在黑暗中響起。
“......蠢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