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顧行舟定親五年。
滿京城人都笑我,說我是條搖尾乞憐的狗。
可他們不知,我這般忍辱負重,是因為顧行舟對我有救命之恩,他在我這裏有五次取舍的機會。
第一次,讓出救命的雪蓮,給他義妹柳惜音治風寒。
第二次,柳惜音犯錯,我替她受了三十藤鞭。
第三次,柳惜音看上了我母親的遺物,搶走玉鐲摔碎。
第四次,柳惜音喉嚨受涼,他活剝我養了兩年的雪貂貂皮做圍脖......
過去的每一次,他都選擇偏向柳惜音。
我掐指等最後一次。
如今,大梁與北朔休戰議和,急需派一位貴女嫁去北朔和親。
被抽中簽的人,正是柳惜音。
顧行舟取出本該留著保侯府滿門性命的丹書鐵券,換一次更改和親人選的機會。
他親手劃去柳惜音的名字,寫上我的名。
他說:“我知道你愛慘了我,為了嫁我,什麼都肯忍。”
“惜音身子嬌弱,受不住塞外的風沙,替她去熬一年。等你回來,侯府主母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接了聖旨,釋然地鬆了口氣。
第五次機會,終於用完。
救命之恩,徹底還清了。
顧行舟見我不哭不鬧,甚至都沒問他要個解釋,不禁抓著我的手,探究地問:“阿寧,我這樣安排,你不會怪我吧?”
換了往常,若是遇到要為柳惜音退讓的事,我雖能忍下來,卻也多少會朝他訴說委屈,甚至爭上幾句。
這種替嫁和親的大事,我應當崩潰大哭,抱著他,求他別送我走。
可如今的我,卻像是卸下了一個千金重的大石頭,眉眼都舒展了。
他組織了滿腔軟硬兼施的措辭,半點沒用上。
我抽回手,拿帕子擦著指尖:“既然是侯爺安排妥當了的事,我照做便是。”
顧行舟愣了片刻,眼底重新浮起那種掌控一切的自得:“我就知道,這世上最體貼我的,隻有你。”
他滿意我的乖順,大發慈悲施舍了我些許溫柔。
他說:“和親隊伍月底才啟程,這半個月你安心在府裏備嫁,想要什麼隻管去賬房取錢買。”
“明年開春,等塞外局勢穩了,我定拿軍功把你換回來,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好,多謝侯爺。”我屈膝行禮。
離開時,顧行舟心情大好,走路都帶風。
他前腳剛走,我便打開床頭暗格,取出五塊木牌,連同擦手的帕子一並扔進了炭盆,燒得幹幹淨淨。
從前我忍氣吞聲、容忍柳惜音一次次騎在我頭上,是因為我始終謹記母親的遺言,要做個知恩圖報的人。
而且,他當初豁出命去救我時的真心是純粹真摯的。
如今,血債已償,我心裏那點因救命之恩生出的情意,也伴著這爐灰燼徹底死透。
子時初刻,院牆外傳來三聲輕叩。
禮部負責和親儀程的大人披著鬥篷立在雪地裏,雙手奉上一枚赤金打造的“和親公主金印”。
大人壓低聲音:“有樁急事須得告知姑娘:塞外連日暴雪,北境迎親使團催得緊,欽天監已將啟程吉日提前到了四日後的冬月十五,寅時三刻便要從北門拔營出關!”
“不知,是否要在下去知會顧侯爺一聲?”
冬月十五,正是五年前顧行舟為我和他定下的大婚吉日。
我接過沉甸甸的金印。
“侯爺軍務繁忙,不必拿這等小事煩他了。”
“還請大人替我瞞下改期之事。四日後寅時,我定準時登車,絕不誤了吉時。”
關上窗,我喚來貼身婢女晚星。
“明日起,你將母親的遺物和沈家地契,分批悄悄送去驛館。”我環視著這間漏風的偏廂,聲音都輕快堅定:“至於這五年裏同顧行舟有關的一切......一件不留,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