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笑了。
“第一次來?”
“你下午就坐在這裏。”
“你拍完視頻走了。”
“晚上帶著朋友回來,準備再補一段直播。”
林妍嘴唇動了動。
說不出話。
老板將剔骨刀橫在案板上。
“你知道我弟弟為什麼死嗎?”
“他在工地做飯,被人說用了壞肉。”
“視頻傳開,工頭把他趕走。”
“他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了。”
“後來查清楚了,肉沒問題,視頻是有人惡意剪的。”
“可他已經死了。”
林妍後退一步。
“這關我什麼事?”
“我又不認識你弟弟。”
老板看著她。
“是啊。”
“你們從來不認識被你們拍的人。”
林妍忽然提高聲音。
“你少拿這些嚇唬我!”
“你弟弟死了是他自己想不開。”
“你開個破燒烤店,賣得貴還不讓人說?”
“急了不就是心虛嗎?”
我心徹底沉下去。
她到現在還在激怒他。
我摸出手機。
手抖得幾乎按不準。
好不容易找到之前下載過的商場消防警報音效。
我把聲音開到最大。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小店。
“著火了!”
我衝著卷簾門外大喊。
“救命!裏麵著火了!”
老板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牆角的煙感報警器。
又看向卷簾門旁的控製箱。
隻要外麵有人聽見,或者煙感觸發,卷簾門也許會自動升起。
他握刀的手鬆了一點。
我繼續喊。
“救命啊!”
“老板要放火!”
就在我以為有機會時,林妍撲過來搶走我的手機。
“你瘋夠了沒有!”
“哪來的火?”
她按滅屏幕。
警報聲戛然而止。
店內重新安靜。
林妍把手機攥在手裏,對老板說:
“你別信她。”
“她這人最會裝可憐。”
“剛才男朋友是假的,著火也是假的。”
“她想拿這種爛招博同情。”
老板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刀從案板上拿起來。
朝我們走了一步。
“那就不用等人了。”
林妍還沒意識到危險已經到了眼前。
她握著我的手機,嘴上仍不服軟。
“你把刀放下。”
“你現在道歉,我可以把直播刪了。”
“再發個澄清,說你家沒用地溝油。”
老板沒有理她。
他走到收銀台邊,拔掉了總電源。
冰櫃停了。
吊燈滅了。
店裏隻剩炭火燒出來的紅光。
林妍終於尖叫了一聲。
“你幹什麼!”
老板說:
“省點電。”
“反正快燒完了。”
我的手機在她手裏震動起來。
林妍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彈出平台通知。
【檢測到直播畫麵疑似出現持械威脅及人身危險,已啟動風險核查。】
林妍的臉一下白了。
緊接著,電話打進來。
來電顯示:平台安全中心。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
“您好,我們監測到您的直播間存在異常情況。”
“請問您現在是否安全?”
我撲過去搶手機。
“救命!”
“我們在老街炭火燒烤店,老板——”
林妍一把捂住我的嘴。
“沒事!”
她對著電話急聲道:
“真的沒事,我們在拍短劇。”
“這是劇本,老板是我們請的演員。”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女士,請您不要掛斷電話。”
“請提供具體位置,我們需要核實。”
林妍看向老板。
老板站在兩步外,刀尖垂在地上。
他沒阻止。
他隻是靜靜聽著。
我掙開林妍的手,對著手機喊:
“不是演的!”
“後廚有屍體,他要殺我們!”
林妍狠狠掐了我一下。
“你閉嘴!”
她咬牙笑著對電話說:
“她入戲太深了。”
“我們賬號在拍沉浸式劇情,您別誤會。”
安全專員的聲音嚴肅下來。
“係統已獲取到您的大致定位。”
“請保持通話,我們會聯係附近——”
林妍猛地掛斷電話。
她把我的手機扔到桌角。
“完了。”
“要是賬號被封,你賠得起嗎?”
我看著她。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很陌生。
從實習老師的禿頭,到保安走路的樣子,再到今晚被她汙蔑的燒烤老板。
她從來不覺得那些人也是人。
她隻覺得他們是她鏡頭裏的素材。
是評論區裏能換來幾個笑臉、幾個點讚的背景板。
老板聽見了“定位”兩個字。
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轉身走向側門。
“哢噠。”
門鎖被擰死。
他又拖過裝調料的鐵架,頂在門後。
最後一條路,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