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能聽見停屍房冷櫃裏殘留的微弱腦電波。
值大夜班時,三號停屍櫃的腦波驚恐尖叫:
【好熱!誰在烤我?我要爛了!】
我猛地衝進地下停屍間。
規培護士白薇薇正偷偷把太平間的溫控儀一路推到三十八度。
我衝進去拔掉電源,她卻死死護著麵板,哭得梨花帶雨,
“師姐,死者也是人,躺在鐵皮架子上多冷啊!”
“佛說眾生平等,我們做醫生的怎麼能沒有慈悲心?”
我指著牆上的冷藏規範,聲音都在抖,
“三號櫃裏是跨國集團失蹤三年,剛打撈上來的繼承人!”
“全靠超低溫鎖著皮膚上的微量殘留物,明天警方要二次提取!”
“你把溫度升到三十八度,所有證據一融化,案子就全毀了!”
她一把推開我,直接鎖死了配電箱的鐵門。
甚至委屈地抹起眼淚:
“做人不能太冷血!辦案難道比死者的尊嚴還重要嗎?”
“你這麼凶,難怪科室裏大家都說你沒有醫德!”
我看著冷櫃邊緣往下滴落的水珠,沒再多說半個字。
當著她的麵,把調崗申請和免責聲明直接抄送院長信箱。
跨出大門的瞬間,急促的警笛撕破夜空。
幾輛勞斯萊斯緊隨警車之後,呼嘯著衝進醫院。
走廊裏的廣播同時炸響:
【請病理科做好準備,立刻開三號櫃取證,半點不能變質!】
......
警車頂部的紅藍爆閃將走廊玻璃映得一片血紅。
沈硯帶著一眾院領導從安全通道快步走來,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護士長李梅。
看到白薇薇正抽抽搭搭地倚在配電箱旁,沈硯眉頭緊鎖,快步上前攬住了她的肩膀,
“怎麼回事?薇薇,誰讓你哭成這樣的?”
白薇薇像是見到了救星,整個人縮進沈硯懷裏。
眼淚把沈硯的白大褂胸口浸濕了一大片,
“沈主任,我隻是看三號櫃的死者躺在零下二十度的鐵盒子裏太可憐了。”
“佛家說萬物皆有靈,死後亦有知覺。我怕他太冷,想讓他走得體麵一點,把溫度調暖了些。”
“可江師姐衝進來就罵我,還搶我的鑰匙,甚至說我是在犯罪......”
李梅立刻在一旁幫腔,
“江絮,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薇薇剛從醫學院畢業,心思最純善,處處為患者和遺體著想,這是難能可貴的大愛!”
“你整天冷著一張臉,跟死人打交道久了,連人性都沒了嗎?”
我站在配電箱三步之外,隻覺得耳膜陣陣刺痛。
腦海深處,三號冷櫃裏那縷殘留的腦電波正在撕心裂肺地衰嚎:
【燙!皮肉都化了......救命!證據在我的指甲縫裏......要化成水了!】
我指著被白薇薇掛上U型大鎖的配電箱,聲音冷得結冰,
“沈硯,她是護士,你也是護士嗎?你是法醫病理中心的主任!”
“三號櫃裏是傅氏集團失蹤三年的獨子傅景行!身上有凶手留下的特殊冷凝微量毒物,必須全程在零下二十五度超低溫下物理固化!”
“現在裏麵升到了三十八度,再不開箱降溫,蛋白質熱變性,所有的化學殘留全會被融解的冷凝水衝刷得幹幹淨淨!”
沈硯聽完,神色沒有半點慌張,反而掠過一絲極度不耐煩的慍怒,
“江絮,夠了沒有?動不動就上綱上線,你累不累?”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傅家的遺體昨天才剛打撈運抵,專案組今晚隻是做常規的交接登記。怎麼可能因為升高十幾度就全毀了?”
“薇薇年紀小,不懂病理溫度的細則,你身為帶教老師,不耐心引導,張口閉口就是定罪坐牢,你安的什麼心?”
我死死盯著沈硯的眼睛,
“沈硯,你聞不到嗎?通風口已經開始往外排熱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