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五點,我帶村民把第一批蘋果送到收購點。
貨剛卸完,老板突然宣布:
每斤降三毛,每筐再扣五斤損耗。
老果農急得發抖:
“昨天不是這個價!
蘋果都摘了,你讓我們怎麼辦?”
老板卻指著我冷笑:
“是老周叫你們摘的,賠錢找他。”
我想到三年前,收購點剛開張,沒人供貨也沒有貨車願走村裏的爛路。
是他上門求我聯係果農和批發商。
於是我跑遍周邊村子,才把銷路撐起來。
如今客源穩定,他卻如此囂張。
“你們離了我,誰吃得下這麼多貨?”
我沒有和他爭,當場聯係合作多年的批發商。
隨後拿起桌上的秤單撕成兩半:
“既然你不守規矩,以後一斤也別想收到。”
......
老果農們全都呆住了。
他們布滿幹裂口子的手還抓著沉甸甸的果筐。
有人局促地搓著衣角,求助地看向我。
我轉過身,麵對這群跟著我起早貪黑的鄉親。
“把筐搬回車上。”
“這果子咱們今天不賣了。”
人群裏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大家都知道這幾萬斤蘋果如果不趕緊入庫,很快就會脫水。
一旦失去脆度,價格就會大打折扣。
老村長走上前來,似乎想勸我。
我衝他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幾個年輕點的果農二話不說,直接回頭去抬筐。
鄭大龍坐在磅秤旁邊的太師椅上,往地上重重吐了口濃痰。
他冷笑出聲。
“周海,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裝什麼硬氣。”
“這十裏八鄉去打聽打聽,除了我鄭大龍,誰有那麼大的冷庫。”
“誰能一口氣吃得下你這幾萬斤的貨?”
他站起身,指著大門外的土路。
“出了我這個大門,你們的果子就等著爛在地裏吧。”
我看著他那副吃定我們的嘴臉。
“爛在地裏,也比喂了白眼狼強。”
我不再廢話,叫上年輕果農陳浩。
我們帶頭走向那幾輛農用三輪車。
一筐紅富士足有七八十斤重。
剛卸下來的時候大家滿懷希望,動作麻利。
現在重新往車上扛,腳步都變得沉重起來。
我搬起一筐果子,憋著一口氣舉上高高的車廂。
陳浩站在上麵接住,穩穩碼放好。
老果農們年紀大了,搬了幾趟就累得氣喘籲籲。
整個院子裏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果筐碰撞的悶響。
外麵通往收購站的路上,陸續開來了幾輛賣果子的散戶農用車。
他們原本是趕早來排隊的。
看到我們這陣勢,紛紛把車停在路邊。
幾個人聚在車頭前交頭接耳。
誰也不敢把車往大院裏開。
鄭大龍的工人們就站在一旁看熱鬧。
他們時不時發出幾聲哄笑,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我咬著牙,一筐接一筐地搬。
手心磨出了紅印,肩膀也勒得生疼。
但我沒有停下,大家也就跟著死命幹。
將近一個小時過去。
幾萬斤蘋果總算全部重新裝回了車上。
大家坐在車鬥裏,累得連水都喝不下去。
管磅秤的劉彪叼著一根煙晃悠過來。
他是鄭大龍的小舅子,平時在站裏橫行霸道慣了。
他走到我們車前,抬起一腳。
堆在地上的幾個空塑料周轉筐被他踢得滿院子亂滾。
陳浩氣得要下車,被我一把拉住。
劉彪吐了個煙圈,放肆地嘲笑。
“瞎折騰什麼。”
“當這是鍛煉身體呢?”
“等會兒太陽一出來,果子一發軟。”
“你們還不得乖乖降價求我們收。”
“到時候每斤再扣五毛。”
我沒理會他的挑釁,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徑直走向收購站的辦公室。
推開門,鄭大龍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
我敲了敲他的辦公桌。
“退錢。”
“我們之前墊付的五千塊周轉筐押金,現在結清。”
這是規矩,不在你這賣果子,押金自然要退。
鄭大龍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他連賬本都沒有翻的意思。
“退什麼押金?”
“你們單方麵毀約,說不賣就不賣了?”
“我聯係好的冷藏車馬上就到,耽誤我發車的損失誰來賠?”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向來爐火純青。
我看著他。
“是你臨時壓價,壞了行規。”
“少廢話,五千塊錢一分不能少。”
鄭大龍幹脆把腿翹到了辦公桌上。
他隔著玻璃窗,給外麵的劉彪使了個眼色。
劉彪心領神會,立刻把煙頭一扔。
他招呼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工人。
幾個人合力拉上了收購站那扇厚重的鐵柵欄大門。
伴隨著嘩啦一聲巨響。
一條手腕粗的鐵鏈繞上大門,掛上了大鎖。
劉彪隔著鐵門衝我們叫囂。
“今天不按降價的規矩過磅。”
“你們的人和車,一輛也別想開出去。”
大門被死死鎖住。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氣溫開始升高。
幾萬斤剛摘的蘋果在車廂裏暴曬,很快就會失去水分。
雙方徹底僵持在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