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凱旋歸來那日,我忙下女學回東宮,卻先見到一個有孕的女子。
她正坐在我臨窗的妝台前,試皇祖母新賞我的那支玉簪。
見我來了,她捂著肚子也不起身,隻從鏡子裏斜斜睨我一眼。
“你就是那個賴在太子爺身邊,占著正院不肯走的外室?”
我愣了愣,她身邊的丫鬟連忙接話。
“我們姑娘有了殿下的骨肉,識相些,這正院往後該由我們姑娘做主!”
“像你這種沒子嗣的女人,伺候好了,姑娘將來給你在東宮留個位置!”
我看著她倆一唱一和,半天沒接話。
給我在東宮留個位置?
可我是太子的嫡長女,生來就住這東宮啊!
......
那女子以為我害怕了,聲音軟下來些,話卻往奪權上逼。
“妹妹別怪我直。我才來東宮,有許多事還得需要妹妹的幫助。”
“隻是殿下政務繁忙,這正院的鑰匙、賬本、庫房的牌子,總得有人掌著。”
“你沒有孩子也沒有名分,實在不是合適人選。”
“現在交給我,也省得殿下回來你麵子上過不去。”
丫鬟順杆幫腔。
“我們姑娘肯接手,是替殿下分憂!”
“你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怎麼好意思霸著中饋?”
“識相的,現在就把對牌交出來!”
“姑娘念你這些年伺候的苦勞,還能賞你個體麵!”
我幾乎氣笑。
我不合適?我霸占中饋?賞我體麵?
我作為父親最疼愛的嫡長女,連皇祖母、皇祖父都把我捧在手心裏。
倒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
況且她一口一個妹妹......
到底是要上趕著給我爹當妾還是當女兒?
“姑娘貴姓?”
我倒要看看她接下來要唱哪出戲,
“懷胎幾個月了?”
柳氏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妾姓柳,至於月份,殿下自然知道。”
“妹妹這樣問,莫不是想從中作梗?”
春桃立刻接話。
“我們姑娘懷的將來可會是殿下的嫡長子!”
“你若是真心為殿下好,就該識相點主動讓位!”
嫡長子?我不由得笑出聲,拋開別的先不說......
她懷的是嫡長子,那我十一歲大的弟弟是什麼?
柳氏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柔弱姿態。
“妾雖出身寒微,但也知道有孕之人最是金貴。”
“妹妹這般嘲笑來羞辱我,莫不是妒忌妾有了身孕?”
“說來也是可憐,妹妹在東宮這麼多年......”
“竟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這才見不得別人好。”
她這話說得刻薄,春桃更是得意忘形。
“就是!殿下千裏迢迢帶姑娘回京,可見多看重這個孩子!”
“你空守正院這麼多年,又有什麼用?”
“還不如早些騰地方伺候好我們姑娘,興許殿下還能賞你個名分!”
我沒理他們咄咄逼人的話,反而看向那玉簪。
柳氏正拿它往自己發間插。
“這簪子成色著實不錯,先借我戴幾天。等殿下回來再還你。”
春桃更順杆往上爬。
“姑娘既喜歡,你便應該懂事些,把妝台和這屋子一並讓出來!”
“我們姑娘的箱籠已經抬到正院門口了,今晚就住進來。”
“你收拾收拾,搬到西邊那排罩房去!”
“反正你也隻是個沒名分的卑賤外室,也不算委屈了你。”
我抬眼望去,箱籠果然堆了一地,堵在門口。
我壓住心中的火氣,皺著眉說:
“正院是我母親以前住的屋子。牌位就供在堂上。”
柳氏先是一怔,隨即軟聲道。
“妾知道妹妹念舊情,可人死不能複生。”
“妹妹,不是我非要這屋子,是孩子得住好的。”
“等我生下皇嗣,這正院自然還是你的。”
“再說了,一個已經過世的人,何必占著這麼大的院子?”
“妹妹若真孝順,該為她積福才是。”
我收起看戲的心態,冷笑一聲。
“你連我母親是誰都不知道,就想住她的正屋?”
春桃搶著說:
“姑娘現在金貴得很!死人住過的屋子,我們還嫌晦氣!”
“趕緊把牌位一起挪走!不就是個卑賤外室的娘?有什麼大不了的!”
“連我們姑娘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願意住是給你們臉麵!”
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母親,聲音徹底冷下來。
“放肆!整個東宮誰敢動我母親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