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我把爹留下的三間老瓦房抵給銀行,換來一份“網紅民宿合夥協議”。
半年後,民宿沒賺到錢,貸款卻滾到一百七十萬。
我媽被趕出老宅那天,抱著我爹的木匠箱,在村口坐了一夜。
再睜眼,妻子正把一遝裝修報價單拍在飯桌上。
“衛東,明天就回村簽字。”
“人家說了,重陽節那天日子吉利,適合動工。”
“下個月開始營業的話,年前就能回本呢!”
她同學靠在沙發上笑。
“老宅空著也是空著,開個民宿賺錢不好嗎,到了明年你就是大老板啦。”
“林哥,機會不等人啊。”
我看著報價單最下麵那行字。
借款人:林衛東。
我拿起鑰匙,轉身出門。
“師傅,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我要給房子辦限製登記。”
沒我簽字,誰也別想抵押!
......
辦事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林先生,限製登記已經生效。以後賣房、抵押、辦經營貸款,都得您本人帶證件來。”
我點點頭,攥緊回執出了門。
手機剛開機,許佳怡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林衛東,你跑哪兒去了?銀行怎麼說我提交的資料有問題?”
我坐進車裏,盯著方向盤。
“因為房子不辦。”
她聲音頓時拔高。
“你是不是瘋了?成浩都把項目談好了,你現在卡這一手,大家怎麼往下做?”
“那是你們的事。”
我掛了電話。
回村時,老宅院門大開。
白色麵包車停在門口,幾個裝修工拿著卷尺滿院子量。杜成浩踩著我爸留下的石磨盤,對著圖紙比劃。
“這麵牆砸掉,泡池放裏麵。”
“木工間改成玻璃房,拍視頻絕對火。”
許佳怡端著杯咖啡站在旁邊,看見我,臉拉得老長。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我沒理她,先看院門。
鎖被砸了。
那把鎖用了十幾年。我爸走前還擦過一遍,我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杜成浩笑著迎上來。
“林哥,別誤會。師傅們就量個尺寸,早點出方案,咱早點掙錢。”
我抬眼看向領頭的工人。
“誰讓你進來的?”
胖師傅愣住。
“杜總說房主同意了。”
“書麵授權呢?”
杜成浩的笑僵了僵。
“佳怡是你老婆,她點頭不就行了?”
我掏出回執,壓在石磨盤上。
“她點頭,不能替我賣房。”
“今天誰敢動一塊磚,賠償單我送誰家去。”
胖師傅拿起回執看了兩遍,臉色變了。
“杜總,產權人沒簽字,這活不能幹。”
杜成浩壓著火。
“他就是鬧脾氣,你怕什麼?”
胖師傅把卷尺塞回包裏。
“我掙的是手藝錢,不掙官司錢。”
幾個工人跟著往外走。
許佳怡急了,衝過來抓住我胳膊。
“林衛東,你非要把大家臉都撕下來踩?”
她指著院子,氣得眼圈都紅了。
“人都叫來了,你裝什麼大老板?”
我甩開她的手,聲音發緊。
“這院子是我爸留的。”
“不是你拿來擺闊的。”
杜成浩陰著臉,拿起一張預算單。
“首批訂金已經收了。你停工一天,損失一天。林哥,這筆賬以後不好算。”
我接過預算單。
一口泡池,八萬八。
一麵玻璃頂,十二萬。
院裏舊水缸改景觀,兩萬。
我看得火直往頭頂衝。
幾塊玻璃,一口破缸,他們敢報二十多萬。
這是把我當豬殺。
壓下滿腔怒火,我把單子塞回去。
“尺寸可以量。”
“但是木工間不許進,主體結構也不能碰。”
杜成浩以為我服軟,嘴角又翹起來。
“這才對。男人做事,別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
我沒接話。
等人走遠,我繞到院牆根。
牆角釘著一顆銀灰色的小釘,上麵印著編號。
我拍下照片,撥了客服電話。
“查一下這個編號。”
客服查了半分鐘。
“林先生,您名下這處宅院,昨天提交過經營貸評估申請。”
我喉嚨一緊。
“申請時間?”
“下午四點二十七分。”
那會兒我在物業地下車庫修水泵。
工單還在手機裏。
“麻煩保留申請記錄。”我咬著牙。
“再備注一句,申請人可能被冒用。”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媽提著一籃青菜站在巷口,衣袖磨得發白。
“衛東,鄰居說佳怡要把房子拆了做民宿,真的假的?”
她沒問能不能賺錢,隻往木工間看了一眼。
“你爸那張工作台和木工間,能留住嗎?”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沒留住。
我媽抱著木匠箱坐在村口,眼神空得嚇人。
那畫麵像根釘子,紮在我心裏。
我接過她手裏的菜籃。
“能留。”
“誰也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