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傍晚,走廊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陳宇帶著整層樓的租客堵在了我的房門口。
他手裏拿著一張按滿紅色手印的紙。
上麵寫著“全員罷免網絡管理員及資產移交申請書”。
陳宇把紙拍在我的防盜門上。
“林峰,三天時間到了。”
“除了你自己,其餘十一家全在上麵簽了字。”
“把主路由器和光貓交出來,別逼大家動手搬。”
我站在門檻內,平靜地看著門外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老王背著手,眼睛看著天花板。
李娜挽著胳膊,嘴角抿著冷笑。
其他幾個平時見麵總愛喊我“峰哥”的年輕租客,也都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靠在門框上,最後確認了一次。
“以後網絡出了問題,我可就徹底不管了?”
陳宇發出一聲嗤笑。
“用不著你操心。”
“我明天就去把十塊錢的千兆寬帶辦下來。”
“沒你抽成,我們的網速還能快上一倍。”
人群後的小張跟著起哄。
“峰哥,交了吧,大家都等著晚上連新網上分呢。”
我點了點頭。
“行。”
我轉身走回屋內。
陳宇麵露喜色,剛要抬腿跨進我的房間,我直接擋在門前。
我伸手拔掉了牆角插座上的主電源。
接著,我一把拽掉了連接各家各戶子路由的分路網線。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拿出一根牙簽,頂住了主路由背麵的重置孔。
指示燈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後變成了代表原始狀態的黃燈。
出廠設置恢複完成。
陳宇臉色微變。
“你幹什麼?把配置清空了我們怎麼用?”
我沒理他,拿出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聽筒裏傳出運營商客服甜美的聲音。
“您好,請問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我看著門外這群人。
“我是機主林峰,身份證尾號112。”
“我名下的千兆企業專線,申請立即停機銷戶,不再續費。”
客服核對了信息。
“好的,業務已為您受理,端口將在五分鐘內斷開,稍後請您攜帶光貓前往營業廳結算。”
電話掛斷。
走廊兩端的分線盒裏,所有綠色的信號燈齊刷刷熄滅。
走廊裏頓時陷入死寂。
李娜的手機突然尖叫著彈出斷網彈窗,她正開著的帶貨直播瞬間黑屏。
小張也舉著手機大喊。
“我晉級賽掉線了!怎麼連不上WiFi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恐慌在走廊裏蔓延。
陳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慌什麼慌!”
“不就是拔個網線嗎?顯擺什麼呢!”
陳宇拍著胸口轉向眾人。
“大家回屋等著,我這就去樓下營業廳。”
“半個小時內,我把十塊錢的新寬帶給大家拉上!”
說完,他掏出兜裏的身份證,大步流星地朝著樓梯口衝了下去。
樓下的電信營業廳就設在城中村的牌坊旁邊。
陳宇一把推開玻璃門,裹著一身熱氣衝到了櫃台前。
他把身份證拍在大理石台麵上,語氣豪橫。
“辦寬帶!”
“給我拉一條十塊錢一個月的,要千兆專線,現在就上門裝機!”
營業廳的張經理正對著電腦核對報表。
聽到這話,張經理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緩緩抬起頭。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喘著粗氣的年輕人。
張經理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櫃台後的張經理推了推眼鏡。
他指著牆上掛著的資費牌子。
“小夥子,大白天別說夢話。”
“我們營業廳開門三十年,就沒辦過十塊錢的千兆寬帶。”
陳宇把雙手撐在大理石台麵上。
“怎麼沒有?”
“我們同層之前那個人收大家十五塊,自己還免費用。”
“刨掉他貪汙截留的差價,成本頂多十塊錢。”
“我是搞前端開發的,你少拿外行話糊弄我。”
張經理搖了搖頭。
他把麵前的電腦屏幕轉了半圈,正對著陳宇。
“看清楚係統界麵。”
“城中村這片自建房,普通家用寬帶,三百兆每月一百二,千兆專線每月一百八。”
“裝機費兩百,光貓押金一百,綁兩年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