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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我拉著二十噸原料趕到食品廠。

我想借用廁所，門衛卻攔住我：

“司機不準進，去國道邊上解決。”

兩年前，這家廠位置偏、運價低，經常幾天找不到車，生產線三番五次斷料。

廠長親自求到我的車隊。

我墊油費、貼過路費，春節缺車時也沒讓他們停產。

如今辦公樓建起來了，他們卻連廁所都不讓司機用。

門衛捂著鼻子催我：

“趕緊回車裏待著，別在廠區亂晃。”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麵退出了排隊係統。

“通知你們采購，從今天起，缺原料別再找我的車。”

......

我剛拉開駕駛室的門，身後就有人喊我。

“趙哥，先別走！”

老丁沒戴安全帽，從車間一路跑到門口。

他扶著車廂喘了幾口氣。

“發酵罐已經空了。”

“這車料再不卸，白班幾十號人都得幹等。”

我看了一眼門衛室。

剛才趕我去國道邊方便的保安正靠著椅子刷手機。

馬強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誰也沒往這邊看。

老丁壓低聲音。

“馬強剛調來兩個月。”

“他拿著雞毛當令箭，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先救救急，行不行？”

兩年前，這家廠連工資都發不齊。

王建業為了找車，在我的物流場守到半夜。

他說隻要我肯送貨，油錢晚幾天也一定補上。

我信了他。

後來整整三個月，我替廠裏壓著油費和路費。

有一回大年初三下雪，別人不肯出車。

我帶著兩個司機跑了六百公裏，才沒讓他們的訂單延期。

那時王建業拉著我的手，說廠子隻要緩過來，絕不會忘記我們。

新辦公樓立起來還不到半年。

那句話已經沒人記得了。

我把排隊係統重新打開。

“這車可以卸。”

“隻此一次。”

老丁連連點頭。

門衛不肯讓我進廁所。

我隻能沿著廠門外的土路往國道走。

所謂國道邊上，也沒有公廁。

最近的加油站還有兩公裏。

等我從加油站回來，天已經亮了。

小腹還在抽著疼。

我剛走到廠門口，馬強抬手攔住我。

“人員登記。”

我看著他。

“我的車和證件都在裏麵。”

“我剛從這裏出去。”

馬強把登記簿推到窗口。

“出去一次，就得重新登記。”

我懶得再爭。

名字剛寫到一半，他朝旁邊的保安招手。

“把門口衝幹淨。”

保安擰開水管。

水柱打在鐵門下沿，泥水全撲到我的褲腿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

馬強看了看我的衣服。

“你們常年跑車，身上灰大。”

“順便洗洗，省得帶進車間。”

老丁正好趕來接車。

他臉色變了。

“馬主管，趙哥是來送貨的。”

“你這麼弄算什麼？”

馬強關上登記簿。

“我負責廠區衛生。”

“有意見，讓他找廠長。”

我沒再說話。

我把車倒進卸貨區，拆掉篷布，又幫工人接上輸料管。

二十噸原料抽進儲罐，用了兩個多小時。

機器啟動時，老丁給我遞來一瓶水。

“今天這事，我替他們給你賠個不是。”

我沒接。

“用不著你賠。”

離開卸貨區時，馬強正坐在門衛室吃早飯。

他隔著玻璃喊我。

“趙老板，新製度剛執行，互相適應。”

“規矩嚴點，對大家都有好處。”

我停住腳。

“規矩是管人的。”

“拿規矩糟踐人，早晚要出事。”

馬強把窗戶關了。

我直接去了辦公樓。

王建業剛到辦公室。

聽完我的話，他端著茶杯看了我半天。

“老趙，廠裏下個月有檢查。”

“食品企業對衛生敏感，你得理解。”

“司機不能進樓，也是為了減少風險。”

我問他。

“廠區西側有個工人廁所。”

“讓送貨司機用一下，能有什麼風險？”

王建業翻開桌上的文件。

“規定已經發了。”

“現在改，影響管理部門的威信。”

“你帶車隊，也該懂這個道理。”

我明白了。

馬強敢把事做得這麼難看，是有人給他撐腰。

我下樓時，門口多了一台背負式噴霧器。

桶身上印著工業場地消殺劑。

馬強拍了拍噴杆。

“通知一下你手下的司機。”

“明天開始，進廠先做全身消殺。”

“誰不配合，誰的車就別進門。”

噴頭正對著我。

我聞見那股刺鼻的味道。

這一次，我沒有替他們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