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沒亮,喜樂便隔著厚毯傳進來,聽不清調子。
門開了,阿蘿撲到榻前握住我的手。
“他們放你回來了?”
“奴婢求了管事,說今日得有人替您梳頭,小姐,側妃昨夜夢魘,大典延後半個時辰。”
我拍拍她的手背,把蠱囊攏進懷裏。
“那便不急,把你的針線盒收好。”
很快,侍女端來引蠱湯,托盤旁擱著的鎖魂針。
阿蘿看見我袖口昨日留下的黑血漬,又看見桌上的鎖魂針,臉色瞬間慘白,轉身把湯碗打翻在地。
“不準喝!小姐體內的母蠱早就......”
阿蘿話未說完,外頭的侍衛已經衝進來,死死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在地上。
阿兄從門外大步走進來,皺眉喝道:
“阿蘿,你瘋了?來人,把這擾亂祭禮的丫頭拖下去,別驚了側妃!”
阿蘿拚命掙紮。
太子跨進門,身後跟著沈柔兒。
我抬起眼,已經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看見兩團模糊的紅影。
“阿箬,別聽下人胡鬧,昨夜柔兒驚悸不止,孤走不開,今日取完蠱,孤好好陪你。”
我把手收進袖裏,沒有應聲。
沈柔兒忽然跪下,哭著攥住我的裙角。
“姐姐,我也沒法子了,太醫說餘毒再發,我就活不成了。”
太子心疼地俯身將她扶起。
阿兄蹲在我麵前,聲音溫和。
“阿箬,喝了藥,睡一覺就好了,阿兄就在台下守著你。”
我對著那團模糊的人影輕聲說
“阿兄,你帶我走吧。”
阿兄沉默了瞬,端起侍女重新呈上的引蠱湯,遞到我唇邊。
“聽話,別讓全族人為難。”
太子也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阿箬,熬過去就好了。”
我沒有再躲,仰頭喝幹了那碗苦得發麻的湯藥。
去祭台的路很短,我被人架著走上高台。
國師走上前,拈起長長的鎖魂針。
第一針刺入啞穴,我喉頭猛地一縮,徹底失了聲。
緊接著,數枚長針接連刺入周身穴位。
沒有母蠱護心,鎖魂針霸道的藥力瞬間衝垮了經脈,五臟六腑仿佛被烈火寸寸灼燒。
我痛得渾身劇烈痙攣,十指死死摳進石榻邊緣,張大了嘴,喉嚨裏卻連一絲嘶鳴都發不出來。
冷汗混著血水濕透了衣衫,我在無邊的黑暗裏痛得幾乎咬碎牙齒,台下卻傳來阿兄如釋重負的歎息。
“阿箬總算懂事了,有麻藥和鎖魂針護著,她一聲都沒吭,想來是不會痛的。”
太子的聲音溫和。
“孤就說這法子穩妥,外頭風大,柔兒仔細著涼,孤替你擋著。”
國師將引蠱刀劃開我的心口,卻沒有引出預想中的金蠶母蠱,隻湧出大股發黑的死血。
我最後的力氣耗盡,雙手垂落下來。
懷裏的蠱囊滑落,滾到了阿兄和太子的腳邊。
袋口散開,裏麵掉出一縷枯白的長發,還有那頁太醫院封脈冊,母蠱若碎,強施鎖魂針,五臟俱焚,啞不能言。
祭台上的國師探上我的脈搏,指尖顫抖,接著駭然失色地跪倒在地:
“殿下!娘娘的母蠱早在幾日前就碎了!方才那幾針鎖魂針,是封了娘娘的啞穴,將娘娘活生生痛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