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苗疆聖女,除夕夜太子替我擋下毒箭,命懸一線。
為了救他,我自願種下同心換命蠱,將他的劇毒盡數引到自己身上。
毒發時萬蟻噬心,太子總是死死抱住我,恨不得以身相替。
三年來,我頭發盡白,形如枯槁。
他又一次在除夕夜陪我放飛祈福天燈,哄我喝下安神湯:
“孤已尋得解蠱高人,待明日取出母蠱,孤便立你為後。”
我看著漫天煙火,以為終於苦盡甘來。
半夜痛醒,我走出寢殿,卻見太子正與我阿兄飲酒。
太子神色溫和:
“當年中毒的是柔兒,若非孤假裝中毒,騙她心甘情願種下換命蠱,柔兒哪能活到今日?”
阿兄站在一旁,低聲歎息:
“小妹體質特殊,隻有她能做藥引,雖受了些苦,但能換來太子的庇護和苗疆的安寧,也是她的福分。”
“明日取出母蠱,她雖會五感盡失,但太子答應會養她終老,不算出爾反爾。”
我捂住心口,聽著體內蠱蟲啃食血肉的聲音。
原來他的深情是演的,阿兄的心疼也是假的。
滿殿的人都在慶祝旁人新生,唯獨將我留在長夜裏腐爛。
我回到寢殿,親手震碎了心口的母蠱。
他們口口聲聲為我謀劃後路,卻從不問我願不願意。
這一回,我不做太子妃,也不做苗疆的聖女了。
待天明風起,願我這縷殘魂,永遠散在回苗疆的路上。
......
母蠱碎了後,黑血湧上來,我伏在榻邊,用帕子捂住嘴,血從指縫滲出滴在裙擺上。
外殿爆竹正響,我咬住帕角,把咳聲壓下去。
我手指搭上手腕。
脈象散了大半,我大概還剩兩日性命。
爆竹響了幾聲,聽不真切。
阿蘿推門進來,端著盆熱水。
她看見我袖口:
“小姐,袖子怎麼紅了?”
“方才咬著舌頭了,替我梳梳頭吧。”
我將手藏進被裏。
木梳陷進白發,她不敢用力,托著發尾慢慢理。
“小姐,明日取完蠱,太子真會立您為太子妃嗎?”
“再說一遍。”
“明日取蠱後,太子會立您為太子妃嗎?”
我側過耳朵,還是隻聽到嗡鳴,便笑了一下,沒答。
亥時,太子來了,帶了瓶護心丸。
“國師新配的,取蠱前吃幾粒,明日之後,孤日日陪你用膳。”
他坐在榻邊替我拉好被子,袖口有藥香,混著沈柔兒慣用的蘇合香。
他將我攬過去。
“明日過後,孤陪你好好過個年。”
我扯出一抹笑。
“殿下,我還能好麼?”
太子嗔怪:
“別胡思亂想,孤會請最好的太醫為你診治。”
我靠著他,胸口那點暖意怎麼也留不住。
他撫著我後背的手停了一瞬,到底沒多說,起身去倒茶。
我閉了閉眼,眼淚流進衣領裏,趁他轉身,我抓起護心丸碾碎,撒進香爐裏。
“藥吃了?”
我語氣平靜。
“吃了。”
他坐了半炷香才走。
天亮前,沈柔兒來了。
她拿張禮單,頸間晃出塊暖玉。
幾年前太子曾說,這玉隻給未來的太子妃。
“這是太子怕我受不住蠱寒,暫借我鎮毒的,等姐姐好了,我就還。”
“柔兒。”
門外響起太子的聲音,他快步走進,先看沈柔兒的臉。
“眼圈怎麼紅了?誰給你委屈了?”
沈柔兒怯怯道:
“沒有,姐姐沒有......”
我看著他開口。
“我的東西,也要借嗎?”
太子微微蹙眉;
“一塊玉而已,柔兒身子弱,你自小便身體康健。”
我伸手從沈柔兒頸間扯下暖玉,扔進香爐。
玉裂開了,香灰揚起來。
“不必還了。”
太子臉色沉下來。
“你今日怎麼這麼大火氣?”
我坐回榻上。
“出去吧,我想睡了。”
午時,阿兄來了,帶了鍋酸湯。
他替我把碎發攏到耳後,“怎麼瘦成這樣。”
我舀了一勺湯。
“阿兄,取完蠱,我還能看見苗疆的雪山嗎?”
阿兄手停在發間,笑意卻沒到眼睛裏。
“能,阿兄會照顧你。”
傍晚,阿兄和太子在廊下說話,我隔窗坐著,推開條縫,斷斷續續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國師說了,取蠱之後她會慢慢看不見聽不見,鎖魂針能封住五感,讓她安分,不會尋死。”
“那就用,阿箬性子烈,若不鎖住,她會自盡。”
我把窗關上,指尖發涼。
原來在他們眼裏,連我尋死都是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