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拜,我沒能抬起頭。
沈硯禮拽住我肩後的木板,強行將屍身提起來。
我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蓋頭被鳳冠勾住,露出一截慘白的下巴。
母親終於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指尖觸到那片冰冷時,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知意怎麼一點熱氣都沒有?”
我的魂魄幾乎貼在她麵前,聲嘶力竭地喊道:
“娘,把鳳冠摘下來!”
“你看看我耳後,青禾沒有撒謊!快去救青禾!”
雲雁回卻握住母親的手,放到暖爐旁烘了烘。
“義母的手也是涼的。”
“姐姐在後院吹了風,又故意閉氣嚇人,臉色自然難看。”
母親竟真的鬆了口氣。
她替我放下蓋頭,還低聲埋怨:
“你若肯像雁回一樣懂事,我何至於在賓客麵前替你遮醜?”
我看著她,忽然不想再喊了。
第三炷喜香燃到一半,司儀甩開紅綢,揚聲唱道:
“吉時已至——夫妻對拜!”
謝無咎走到我麵前,等了片刻。
我依舊被人架著,毫無動作。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響。
雲雁回站在人群中紅著眼眶,哽咽道:
“都怪我,是我不該自作主張送姐姐這頂鳳冠。”
“姐姐若恨我,衝著我來便是,何必要在夫妻對拜時鬧成這樣,連她與將軍的婚禮也要一並毀掉?”
沈家長輩紛紛勸父親別再縱容我,父親抄起家法,隔著喜服抽在我背上。
一下,兩下。
木板擋住了大半力道,露在外麵的肩頭仍迅速浮起青痕。
謝無咎一把攥住第三鞭,卻不是為了我。
“嶽父,今日是喜日,她的脾氣,我成婚後自會管教。”
管教?
我突然笑了。
活著時,我替他擋箭、替沈家管賬、替雲雁回收拾一次次爛攤子。
死後,他們還在商量該如何把我教得更聽話。
一陣風穿堂而過,桌上的兩支龍鳳燭同時熄滅。
賓客齊齊變色,老族叔當場說這是凶兆,婚事不可再拜。
我用盡魂魄最後一點力氣,將謝無咎腰間的同心佩扯落在地。
玉佩裂成兩半,一半停在他腳邊,一半滑向堂外。
隻要他肯停下,隻要他肯叫一個大夫,至少他們會知道我不是在鬧。
可謝無咎彎腰撿起兩半玉佩,竟讓人重新點燭。
“她想斷,我偏不許。”
他扯過一條紅綢,將我的手腕與他的牢牢纏在一起。
紅綢勒住已經折傷的腕骨,他仍嫌不夠緊,又親手打了一個死結。
“沈知意,你今日便是恨透了我,也得先做我的妻。”
他將我攔腰抱起,我的頭向後仰去。
二十八斤的鳳冠再也掛不住,從發間猛地滑落。
謝無咎下意識伸手去接。
冠下那根最粗的鳳簪卻勾住皮肉,將我的頭重新扯向他懷中。
紅蓋頭落地。
滿堂喜樂戛然而止。
我耳後一截染暗的斷簪,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