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這樣涼?”
謝無咎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我飄到他身邊,一遍遍喊他名字:
“謝無咎,你看看我的耳後!”
“求你了,哪怕隻看一眼!”
雲雁回卻搶先關上窗戶,譏笑道:
“姐姐故意坐在風口等你呢。”
“她知道你最怕她受寒,隻要這樣折騰自己,你總會先低頭。”
謝無咎盯著蓋頭下毫無反應的我,伸手要掀。
母親卻按住他手。
“不能掀!新人尚未拜堂,這樣不合禮數。”
“今日已經出了太多亂子,吉時萬萬不能再誤。”
他沉默片刻,脫下外袍將我裹緊。
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暖爐,塞進我僵硬的掌心。
那暖爐是他親手做的。
三年前我替他擋箭,落下畏寒的毛病。
每逢冬日,他都會提前灌好熱炭,揣熱再給我。
我曾以為,一個連我指尖涼不涼都記得的人,總有一天也會看懂我的委屈。
可謝無咎轉過身,第一句話卻是:
“知意,雁回已經哭過了。”
“你現在起來把堂拜完,此事我便不與你計較。”
可屍身的手指早已失去力氣,根本握不住暖爐。
爐子順著僵硬的掌心滾落,炭灰灑了一地。
幾點火星落上裙擺,立刻灼出焦黑的小洞。
謝無咎一腳踩滅火星,最後一點擔憂也變成了怒意:
“連我給的東西都要摔?”
雲雁回紅著眼眶,勉強擠出一個笑:
“將軍別怪姐姐,是我這個義女不配給她準備送嫁禮。”
“可她今日若摘下鳳冠,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沈家嫡女根本容不下我。”
謝無咎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消散。
他命人取來兩條紅綢,將我腰背縛上一塊窄板,好讓我能端端正正坐進花轎。
婆子拉緊紅綢,我的右腕卡在扶手間,被生生折向一個怪異角度。
母親別過臉,隻說蓋在袖子裏便沒人看見。
父親更命人將青禾的嘴堵住,免得哭聲衝撞喜樂。
我想護住自己的手,卻隻能眼看指尖一點點垂下去。
沈硯禮搬來我幼時最珍愛的漆木匣,擺在我腳邊。
“你若再不肯動,我便把這些沒用的東西全燒了。”
匣中裝著謝無咎寫給我的四十九封家書,還有他第一次出征前送我的同心結。
我死死撲在匣上。
一陣陰風卷過,最上麵的家書飛出窗外,正落在謝無咎靴邊。
他彎腰撿起。
信紙上是他十八歲時的字:
“阿知,無論旁人說什麼,我隻信你。”
謝無咎的指節緊了緊。
我以為他終於會想起這句承諾。
可雲雁回隻紅著眼喚了聲“將軍”,他便將信重新塞回匣中。
“拿舊賬壓我也沒用。”
“今日是你我大婚,雁回熬了六夜替你製冠,你若當眾摘下,讓賓客怎麼看她,又怎麼看沈謝兩家?”
“有什麼不滿,禮成後再說。”
匣子被沈硯禮扔進火盆。
同心結最先卷曲發黑,四十九封信接連燃了起來。
我衝進火中抓取,手心卻一次次穿過火焰。
外麵喜婆高喊吉時將近。
謝無咎親手抱起被木板束住的我,送入花轎。
轎簾落下前,他隔著蓋頭冷聲道:
“到了喜堂,你最好自己站起來。”
“若還要裝暈,我便讓人架著你拜完。”
花轎起身,鳳冠裏忽然傳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又一支金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