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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怎麼這樣涼?”

謝無咎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我飄到他身邊,一遍遍喊他名字:

“謝無咎,你看看我的耳後!”

“求你了,哪怕隻看一眼!”

雲雁回卻搶先關上窗戶,譏笑道:

“姐姐故意坐在風口等你呢。”

“她知道你最怕她受寒,隻要這樣折騰自己,你總會先低頭。”

謝無咎盯著蓋頭下毫無反應的我,伸手要掀。

母親卻按住他手。

“不能掀!新人尚未拜堂,這樣不合禮數。”

“今日已經出了太多亂子,吉時萬萬不能再誤。”

他沉默片刻,脫下外袍將我裹緊。

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暖爐,塞進我僵硬的掌心。

那暖爐是他親手做的。

三年前我替他擋箭,落下畏寒的毛病。

每逢冬日,他都會提前灌好熱炭,揣熱再給我。

我曾以為,一個連我指尖涼不涼都記得的人,總有一天也會看懂我的委屈。

可謝無咎轉過身,第一句話卻是:

“知意,雁回已經哭過了。”

“你現在起來把堂拜完,此事我便不與你計較。”

可屍身的手指早已失去力氣,根本握不住暖爐。

爐子順著僵硬的掌心滾落,炭灰灑了一地。

幾點火星落上裙擺,立刻灼出焦黑的小洞。

謝無咎一腳踩滅火星,最後一點擔憂也變成了怒意:

“連我給的東西都要摔?”

雲雁回紅著眼眶,勉強擠出一個笑:

“將軍別怪姐姐,是我這個義女不配給她準備送嫁禮。”

“可她今日若摘下鳳冠,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沈家嫡女根本容不下我。”

謝無咎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消散。

他命人取來兩條紅綢,將我腰背縛上一塊窄板,好讓我能端端正正坐進花轎。

婆子拉緊紅綢,我的右腕卡在扶手間,被生生折向一個怪異角度。

母親別過臉,隻說蓋在袖子裏便沒人看見。

父親更命人將青禾的嘴堵住,免得哭聲衝撞喜樂。

我想護住自己的手,卻隻能眼看指尖一點點垂下去。

沈硯禮搬來我幼時最珍愛的漆木匣,擺在我腳邊。

“你若再不肯動,我便把這些沒用的東西全燒了。”

匣中裝著謝無咎寫給我的四十九封家書,還有他第一次出征前送我的同心結。

我死死撲在匣上。

一陣陰風卷過,最上麵的家書飛出窗外,正落在謝無咎靴邊。

他彎腰撿起。

信紙上是他十八歲時的字:

“阿知,無論旁人說什麼,我隻信你。”

謝無咎的指節緊了緊。

我以為他終於會想起這句承諾。

可雲雁回隻紅著眼喚了聲“將軍”,他便將信重新塞回匣中。

“拿舊賬壓我也沒用。”

“今日是你我大婚,雁回熬了六夜替你製冠,你若當眾摘下,讓賓客怎麼看她,又怎麼看沈謝兩家?”

“有什麼不滿,禮成後再說。”

匣子被沈硯禮扔進火盆。

同心結最先卷曲發黑,四十九封信接連燃了起來。

我衝進火中抓取,手心卻一次次穿過火焰。

外麵喜婆高喊吉時將近。

謝無咎親手抱起被木板束住的我,送入花轎。

轎簾落下前,他隔著蓋頭冷聲道:

“到了喜堂,你最好自己站起來。”

“若還要裝暈,我便讓人架著你拜完。”

花轎起身,鳳冠裏忽然傳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又一支金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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