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燼白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是一本“失信記錄簿“。
我們訂婚兩年,從訂婚那一天他就告訴我,隻要這本本子裏攢滿我一百次“失信記錄“,他就立刻解除婚約。
年少的我傻傻信了,我小心翼翼不敢說謊,可是他的本子上還多了99條失信記錄。
去年冬夜,我下班路上被酒鬼堵在小巷,被人推倒劃傷手腕,凍得渾身發抖,掌心的傷口血淋淋的,我哭著給他打電話說我害怕,想讓他來接我。
他當時正在陪蘇晚星吃飯,語氣不耐,冷冷丟下一句:“城裏治安很好,你別裝可憐博關注。”
上個月暴雨天,我騎車摔下台階,渾身濕透,崴了腳站不起來。我撐著疼給他發消息、打電話,求他過來幫我一次。
他正開車送蘇晚星上班,在電話裏回我:“下雨而已,誰沒淋過雨?你總是小題大做,不累嗎?”
昨天我捂著胸口和他說我身體不舒服,總是頭暈惡心,想去做個體檢。
他正在給蘇晚星挑生日禮物,頭都沒抬,淡淡譏諷:“你就是太閑了,天天給自己腦補得了重病我就會圍著你轉。身體好好的非要裝虛弱,有意思嗎?”
一次次,我的真話全部變成了他本子上的99條失信條目。
我以為隻是他天生冷淡,不懂溫柔,隻要我陪伴他的時間足夠長,他總會學會溫柔對待我的。
可是上天沒有再給我時間,醫院的體檢報告顯示我得了罕見慢性病,隨時會臟器衰竭。臟器衰竭的後果,輕則導致休克,重則可能直接死亡。
拿到報告的那一刻,我盯著“休克或者死亡”那個結論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江燼白的電話。
我聲音很輕,帶著抑製不住的虛弱:“燼白,我生病了,是晚期。”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他帶著厭煩的聲音,還有筆尖在筆記本上寫東西的“沙沙“聲。
“這是第一百次失信,你真是沒救了。”
“昌黎,我們的婚約到此為止,我不想再陪你演這種無聊的戲碼。”
他的話音落下,電話被無情掛斷。
嘟嘟的忙音反複回蕩在耳邊,我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報告不知道該去哪裏。
心口的病痛驟然翻湧,窒息感席卷全身,我扶著牆壁緩緩蹲下,眼淚砸在報告單上,暈開黑色的字跡。
我兩年的真心隻換來他一句“你真是沒救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深秋的風刺骨寒涼,吹得我渾身發抖。轉過街角的那一刻,我腳步驟然僵住。
不遠處的奶茶店門口,江燼白站在那裏,溫柔地替蘇晚星攏著外套,眉眼是我從未見過的耐心與溫柔。
蘇晚星輕輕跺了跺腳,眼眶微紅,嬌聲道:“燼白,我剛剛走路崴到腳了,好疼。”
話音剛落,江燼白立刻彎腰,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腳踝,語氣滿是心疼:“怎麼這麼不小心?疼壞了吧,我帶你去上藥。”
蘇晚星又隨口撒嬌:“我剛剛好像有點低血糖,頭暈暈的。”
他立刻轉身去買熱飲和甜點,絲毫沒有懷疑蘇晚星隻是裝的。
我站在秋風裏,遠遠看著這刺眼的一幕,終於想通了。
他不是不會相信人,不是天生冷漠多疑,不是不懂心疼人,他隻是從來都不相信我而已。
別人隨口一句撒嬌的小委屈,他就會放在心上,百般心疼嗬護。
原來不是我的苦難太渺小,是我這個人不值得他信任與偏愛。
心口的位置好像是空了一塊。
我擦了擦流到下巴的眼淚,拿出手機簽署了那一份《遺體捐獻同意書》,那是在剛剛的體檢結束後,醫生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然後遞給我的。
“昌黎小姐,您可以考慮一下。如果能為醫學事業做出貢獻,也能在世界上留下一點什麼。”
這一次,我考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