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給許倩轉錢。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臉拉得老長。
早餐沒給我留,連豆漿機都被她收進了櫃子。
“不是要算清楚嗎?”
“以後廚房裏的東西,你用之前先問我。”
我沒和她吵。
那台豆漿機是我買的。
裏麵的黃豆也是我昨天泡的。
可跟不講理的人掰扯,最後累的永遠是自己。
我回房拿出銀行卡,準備查查餘額。
這張卡原本隻用來領退休金。
可手機銀行一打開,我才發現賬單比我想象中熱鬧得多。
物業費,一千八。
水電燃氣,九百六。
地下車位管理費,六百。
兒童樂園年卡續費,兩千三。
家政會員自動續費,一千二。
就連杜鵬常去的那家洗車店,都從我卡裏扣了八百充值費。
這些項目什麼時候綁定的,我一個都不知道。
我給銀行客服打電話,對方說扣款協議都是用驗證碼開通的。
我忽然想起,許倩經常拿著我的手機說幫我清理垃圾。
有幾次,她還問我要驗證碼,說是社區登記信息。
原來所謂的清理垃圾,是把他們一家的賬單全塞進我賬戶裏。
我繼續往下翻。
五年來,我每個月六千多的退休金,幾乎一到賬就被各種扣款分走。
我自己買雙二百塊的鞋,都要猶豫半個月。
許倩做一次美容,卻能眼睛不眨地刷走兩千多。
下午,家庭群裏彈出十幾條消息。
是三天後避暑遊的安排。
許倩把酒店房間分配表發了出來。
孫美琴一個人住行政套房。
許倩和杜鵬住湖景大床房。
樂樂和我住最便宜的標準間。
我的名字後麵還多了四個字:兒童陪護。
許倩緊接著發來一份作息表。
【媽,你每天六點半帶樂樂去吃早飯。】
【上午我們陪婆婆泡溫泉,你帶孩子去遊樂區。】
【中午樂樂得睡覺,你在房間守著。】
【晚上我們看演出,你早點帶他回來洗澡。】
孫美琴發了個大拇指。
【還是親家母能幹,有她在,咱們都能好好歇歇。】
杜鵬也冒了出來。
【媽就是閑不住,讓她帶孩子,她反而開心。】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開不開心。
隻要我沒倒下,我就是“閑不住”。
隻要我還肯幹,他們就默認我樂在其中。
更可笑的是,這趟六人避暑遊,也是我出的錢。
許倩說暑假酒店緊張,讓我先訂,她月底發了獎金就還。
總價兩萬八千六。
錢付出去一個多月,她再沒提過“還”這個字。
我點開訂單詳情,又發現新增了三個療養項目。
溫泉藥浴、肩頸理療、湖畔下午茶。
使用人全是孫美琴。
付款狀態顯示待支付,金額四千二。
不到一分鐘,杜鵬把付款鏈接甩進群裏。
【媽,麻煩你付一下。】
【我媽腰不好,難得出去一次,肯定得讓她享受好點。】
我沒回複。
杜鵬私聊我。
【媽,看見沒有?】
【明早訂單就關閉了,趕緊付,別耽誤事。】
緊接著,許倩的電話打了進來。
“媽,群裏怎麼不說話?”
“那四千二你先付了。”
我問她:“你婆婆做理療,為什麼還要我出錢?”
許倩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又來了。”
“這次出去玩,不都是一家人嗎?”
“我婆婆舒服了,大家心情都好,你非要在幾千塊錢上計較?”
“再說,酒店都是你訂的,幹脆好人做到底。”
我忍不住笑了。
“那我有什麼項目?”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許倩理直氣壯地回答。
“你又不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你帶好樂樂就行。”
“酒店有空調,你白天還能免費吹,多劃算啊。”
原來,我花三萬多塊錢請他們度假,換來的福利,是去酒店吹空調、繼續帶孩子。
我掛了電話。
群裏,許倩又發來一條語音。
“媽,記得把電飯鍋也帶上。”
“樂樂吃不慣酒店的飯,你到時候給他煮粥。”
我把那條語音聽了兩遍。
然後打開抽屜,拿出了五年來所有繳費單。
一張一張,鋪滿了整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