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伏天,我做了三個小時的飯,熱得渾身濕透,便開了十分鐘空調。
女兒回來後,抬手就關了。
“媽,家裏沒人你開什麼空調?電費不要錢啊?”
轉頭,她卻打開朝南的客房,把空調調到二十二度。
“我婆婆明天來,她怕熱,今晚別關,先把屋子吹涼。”
我忍不住問:“她吹一整晚不浪費,我吹十分鐘就浪費?”
女兒翻了個白眼。
“那能一樣嗎?我婆婆每次來都給孩子買東西,哪像你,住我家還不知道省著點。”
原來,她婆婆送來的牛奶水果,走時拿走雙倍紅包,也算補貼。
而我出錢買菜、做飯帶娃,連十分鐘空調都不配吹。
既然這樣,這免費保姆我不當了。
我關掉水電物業的自動扣款,又退了給他們一家訂好的避暑酒店。
這空調和度假的福,還是我自己享吧。
......
淩晨五點半,我就被女兒許倩的電話吵醒了。
“媽,冰箱沒雞蛋了,你送完樂樂順便買兩板。”
“對了,杜鵬想吃排骨,你去早市買,超市裏的不新鮮。”
“中午燉個綠豆湯,別放太多糖,我最近減肥。”
她交代完,電話一掛,連句“辛苦”都沒有。
我坐在床邊緩了半天,膝蓋一陣陣發酸。
前一天,我剛帶樂樂跑完醫院。
醫生說我血壓有點高,讓我多休息,別總在高溫裏忙活。
可六點一到,外孫樂樂已經在外麵砸門。
“姥姥,我襪子呢?”
“姥姥,我水杯還沒裝!”
“姥姥,我媽說今天你得給我買冰淇淋!”
我爬起來給他穿衣洗臉,追著喂完半碗粥,又頂著太陽把他送去興趣班。
回來的路上,我去菜市場轉了兩圈。
許倩要吃的新鮮排骨一斤四十六,杜鵬點名要的鱸魚六十八一條。
我舍不得給自己買一瓶三塊錢的冰水,卻給他們拎回兩大袋菜。
到了家,我連口氣都沒喘,就鑽進廚房。
燉排骨、蒸鱸魚、炒青菜、拌涼菜,再煮一鍋綠豆湯。
廚房沒裝空調,窗外吹進來的風都是燙的。
油煙機一開,像有隻手把我腦袋往火爐裏按。
做到一半,我眼前突然一黑,扶住灶台才沒摔下去。
我怕真暈倒,隻能去客廳把空調打開。
冷風落在臉上的那一刻,我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可我不過吹了十分鐘,許倩就回來了。
她關掉我的空調,卻把朝南客房的冷氣開到了二十二度。
不光如此,她還走進我的房間,把床邊那台落地扇搬了出來。
“媽,你晚上湊合一下。”
“我婆婆睡覺怕悶,空調開久了又幹,得再加個風扇。”
我看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那我晚上怎麼辦?”
許倩滿臉不耐煩。
“你睡客廳唄,客廳大,開窗就有風。”
“我婆婆認床,睡客房可能不習慣,要不你把主臥旁邊那間小臥室也收拾出來,給她兩間換著睡。”
那間所謂的小臥室,是我住了五年的房間。
六平方米,擺下一張床後,連轉身都費勁。
現在孫美琴一來,我連這六平方米都保不住了。
樂樂剛好從興趣班回來,聽見我們的對話,學著他媽的語氣撇了撇嘴。
“姥姥,你又不上班,睡哪兒不都一樣?”
“奶奶可是客人,當然得住好的。”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紮了一下。
一個六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誰有資格享受,誰隻配將就。
而教會他的,是我的親生女兒。
許倩沒覺得哪裏不對,反而從包裏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表,貼在冰箱門上。
標題是:家庭節能公約。
第一條,白天無特殊情況不許開空調。
第二條,洗澡不得超過十五分鐘。
第三條,老人產生的額外水電費用自行承擔。
我盯著第三條,氣笑了。
“這個老人,說的是我?”
許倩把磁吸貼往上一按。
“媽,別這麼敏感。”
“咱家最近開銷大,誰多花誰承擔,很公平。”
她說著,又指了指客房。
“不過我婆婆是客人,她住幾天產生的費用不算。”
“你長期住這兒,情況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