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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廟已經關門。

我落在山門前時，翅膀再也撐不住身體，沿著石階滾了很遠。

廟祝聽見動靜，提著燈出來，將我從積水裏抱起。

他認出我腳腕上的紅痕，沉默了很久。

“還是回來了。”

我把腦袋埋進翅膀，喉間發出微弱的低鳴。

廟祝替我清理傷口，將藥粉一點點撒在斷羽間。

最疼的時候，我下意識朝門外望去。

山路沉在夜色裏，沒有車燈，也沒有腳步聲。

“還在等他們？”

我沒有動。

廟祝將最後一圈紗布纏好。

“人心裏的位置一旦騰給了別人，便很難再討回來。你已經不是人了，他們也未必認得出你。”

我知道。

這三天，我一次次回去。

大哥隔著窗與我對視，二哥親手將我趕下台階，三哥扔掉了我留在江家的東西。

顧沉舟離我最近。

他卻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走向江柔。

廟祝摸了摸我的頭。

“紅線雖然斷了，可你在人間活了二十年，那些記憶還在。往後每想起一次，便要疼一次。”

我從他懷裏抬起頭。

供桌上的長明燈輕輕晃動。

二十年前，他們把紅線係在我身上，盼著我變成妹妹。

這些年，大哥教我寫字，二哥背我回家，三哥在我怕雷時守過整夜。

顧沉舟曾將我的手握在掌心，說等長大了他就會娶我。

我記得太清楚了。

所以直到四根紅線全部斷掉，我還在等他們回頭。

我用喙輕輕碰了碰廟祝的掌心。

這是仙鶴向廟祝許願時才會有的動作。

廟祝看懂了，神情微變。

“你想忘掉他們？”

我閉上眼，將腦袋低了下去。

過了很久，一隻蒼老的手落在我頭頂。

“忘卻前塵後，你便隻是一隻普通仙鶴。”

“即使他們重新把紅線係回來，你也不會再化作江妤。”

我沒有猶豫。

廟祝取來香火，在我腳腕的紅痕上輕輕一拂。

四道斷裂的紅光從羽毛間浮起，在長明燈前燒成灰燼。

大哥、二哥、三哥。

最後是顧沉舟。

他們的麵容一張張從我眼前淡去。

天亮時，我蜷縮在姻緣樹下醒來。

廟祝拿著穀粒叫我過去。

我乖乖走到他身邊，低頭啄食，再沒朝山門外看一眼。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是江妤。

更不記得山下有四個人，是我用一生等過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