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沁怡,你那張銀行卡給我用一下,若笙舞蹈班學費今天截止,你爸工資沒到。"
周六早上,媽媽站在我房間門口,手上捏著繳費單。
三千八百塊。
我昨天剛從學校簽完協議回來。一個人坐公交去的,一個人簽的字,一個人坐公交回來的。
"媽,我卡裏......"
"多少?"
"四千出頭。"
"夠了,差的我支付寶補你。"
"可是這筆錢我有別的——"
"別的什麼?"她的眉毛擰了一下,"你一個高中生有什麼要花錢的?若笙下個月省賽,學費不能斷。"
"那爸的信用卡——"
"你爸這個月刷超了,給予安報的籃球集訓營,八千。"
予安八千的集訓營,眼都不眨。
我四千塊打工錢,問兩句就是計較。
"......卡在抽屜裏,你自己拿。"
"乖。"她進來翻了一下抽屜,抽出卡片,"月底還你啊。"
她走了。
我打開手機算了一筆賬。
四千一減去三千八,剩三百。
火車票六百三十二,買不了硬臥了。
查了一下硬座,四百一。也買不起。
再查無座,三百一十九。
三百減去三百一十九。
差十九塊。
差十九塊我就能離開這裏。
中午姑姑裴正英來了,手裏拎著兩個禮品袋。
"若笙,姑姑給你帶了新的舞蹈護膝,日本進口的。"
"謝謝姑姑!"
"予安,這個籃球你試試手感。"
"哇,正品!姑姑太懂了。"
兩個袋子,兩份禮物。
我坐在餐桌邊上倒茶。
姑姑看了我一眼,笑容裏閃過一絲屬於成年人的精準尷尬。
"沁怡啊......這次走太急忘了,下回補你。"
"沒事姑姑。"
下回。
她每次來都說下回。下回從來沒到過。
"來,若笙給姑姑跳一段看看。"
若笙從沙發上彈起來,在客廳中間壓了個腿,又旋了半圈。
姑姑鼓掌:"這孩子天賦太好了,將來進專業院團沒問題。"
"那沁怡呢?明年高考了吧?"姑姑順嘴一問。
"她啊,成績一般。"媽媽替我回答。
全國二十七分之一。
一般。
"沁怡這孩子性子悶,不像若笙討喜。"姑姑歎了口氣。
"她就那樣。"爸爸從廚房端著水果走出來,也沒看我一眼。
就那樣。
這三個字像是我在這個家的出廠設定,貼在額頭上,誰見了都念一遍。
傍晚姑姑走了,我收拾茶杯的時候碰到了茶壺底下的願望簿。
茶漬已經洇透了三頁。
若笙湊過來:"姐這是什麼?"
"我小時候的本子。"
她翻了兩頁,念出聲來:"'第一條:一隻會說話的鸚鵡'——哈哈姐你想養鳥?"
予安也探頭看:"'第四條:去看一次海'——咱家不是去過三亞?"
去過。
他們三個去的。
那年我發低燒,媽媽說改簽太貴,讓我留在姥姥家。
若笙繼續念:"'第七條:希望有一天,爸爸媽媽能記住我的......'"
她的聲音慢下來了。
客廳安靜了兩秒。
媽媽先開了口:"你生日不是每年都過嗎?這孩子,寫得跟我們忘了似的。"
"上次有蛋糕是哪年?"我問。
沒有人回答。
"行了行了,小時候愛多想。"媽媽把願望簿從若笙手上拿過來,墊回茶壺底,"大了就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