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善財童子,但幾百年來隻給一戶人家送過財運。
起因是明末時,虞家老祖宗在荒廟裏給我這個泥塑小童供了半塊幹餅。
我一時感動,就把虞家的族名綁在了財祿簿上。
從此虞家做什麼賺什麼,販茶、開票號、炒地皮、搞芯片,樣樣踩在風口上。
後來每一代沈家掌門接班前,都要來祠堂地下三層,給我供奉上香。
到現代時,我化作人形,上香改為敬茶,拿著給的分紅吃喝玩樂。
直到這一代繼承人娶了位金融高材生。
進門當天,她便把我的椅子扔出了祖宅。
“她什麼都不幹,每年拿三成淨利潤?”
“每年還得給她敬茶,說什麼招財?你們族老怕是全被蒙蔽了!”
虞承安站在她身旁,將解約書遞給我。
“許小姐,如今賺錢靠經營,現在該去掉這些封建糟粕了。”
我問:“確定不讓我管賬了?”
他妻子笑著打開銀行賬戶。
“看清楚,八十億,難道還能長腿跑了?”
我點頭簽字,收起椅子底下的財祿簿。
看來今年的財祿簿上,不用寫他們的名兒了。
......
“祝小姐,既然字已經簽了,就把虞氏集團的高管工牌,還有南山別墅的門禁交出來吧。”
崔翎塗著裸色甲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麵。
我將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摘下,連同那張代表虞家最高權限的黑卡,一起推到她麵前。
“動作倒是挺快。”崔翎輕笑一聲。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虞承安。
“承安,你看,不良資產剝離起來,其實也沒有族老們說的那麼難。”
虞承安低頭看著那份解約書上的簽名,神色冷淡。
“財務明天會把這幾年你違規報銷的賬目拉個清單。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隻要不涉及核心資產,你可以帶著你的私人物品走。”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畢竟,虞家現在要走國際化路線,不能再養著一個隻會算命看風水的‘吉祥物’了。”
我看著他。
他的眉眼跟明末那個餓得皮包骨頭的虞家老祖宗,其實有幾分相似。
當年大雪封山,那人自己都快凍死了,
卻把懷裏最後半塊幹餅,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這尊泥塑小童麵前。
他說:“小神仙,我活不成了,這餅給你吃,下輩子保佑我虞家子孫能吃頓飽飯。”
就為了這句話。
我護了虞家五百年。
從江南的茶馬古道,到民國的外灘票號,再到如今的矽穀芯片。
每一筆潑天的富貴,都是我從財祿簿上給他們劃過去的。
現在,他們說我是不良資產。
“承安!你們糊塗啊!”
偏廳的門被推開,虞家族老薛懷遠拄著拐杖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他看著桌上的解約書,氣得渾身發抖。
“姑奶奶是虞家的底牌!你們這是在自斷根基!”
崔翎微笑著站起身,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到薛懷遠麵前。
“薛叔,您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點開手中的平板電腦,調出一張複雜的K線圖。
“虞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精準的宏觀經濟研判,
是嚴密的風控模型,更是承安日以繼夜的拚搏。”
“您把集團八十億的現金流,歸結為一個女人的玄學?”
崔翎捂著嘴輕笑。
“您要是把這套說辭拿到華爾街去,人家會以為我們虞家是搞邪教的。”
薛懷遠敢怒不敢言,隻能轉頭求助虞承安。
“家主,曆代當家人的遺訓,您都忘了嗎?”
虞承安理了理高定西裝的袖口。
“薛老,時代變了。”
“以前虞家底子薄,需要一些精神寄托。現在我們是上市公司,一切都要講究ROI(投資回報率)。”
他指了指我。
“祝小姐每年什麼都不幹,憑空抽走三成淨利潤,這不符合現代企業管理製度。”
我拿回被崔翎扔在門口的那把破舊太師椅。
“行,你們的錢,你們自己管。”
我單手拎著椅子,另一隻手把財祿簿揣進兜裏。
崔翎看著我的背影,故意揚高了聲音。
“祝小姐,出了虞家的門,外麵的物價可不像我們家報銷單上那麼好寫。”
“希望您以後靠看風水,也能吃得上飯。”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八十億,最好真像你說的那樣,能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