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勞娘掛心,晚溪一定乖乖的。”
看著柳清秋快步離去的背影,我臉上的順從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極致的冰冷。
接下來的兩天,我在柴房裏過得異常安靜。
每天隻有啞巴婆子按時送來兩個硬饅頭和一碗冷水。
柳清秋說好的每天來看我,一次也沒有兌現。
這也難怪,他們正忙著準備迎接靖南王府的聘禮,哪裏有閑工夫來管一個將死之人的死活。
到了第三天黃昏,柴房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鎖鏈嘩啦作響,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身煙羅軟紗裙的裴瑾姝走了進來,珠翠環繞,滿身脂粉香氣瞬間蓋過了柴房的黴味。
她身後跟著貼身丫鬟,丫鬟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紅木食盒。
“妹妹,這兩日在柴房受苦了。”
裴瑾姝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哀愁。
“聽說大理寺的人明日一早就要來提審了,姐姐心裏實在難受,特意來看看你。”
她擺了擺手,丫鬟立刻將食盒裏的飯菜一一擺出。
燒雞、清蒸鱸魚、佛跳牆、還有一壺上好的竹葉青。
這是一頓豐盛至極的斷頭飯。
我蜷縮在幹草堆上,身上的麻布囚服已經沾滿了灰塵。
“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像仙女一樣。”
我仰起頭,看著她發髻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
那是我十三歲生辰時,裴晏堂特意請京城最好的工匠打的。
當時他說,這世上隻有晚溪配得上這等好東西。
如今,它穩穩地插在裴瑾姝的頭上。
裴瑾姝摸了摸那支步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語氣卻依舊溫柔。
“妹妹若是喜歡,姐姐改日讓人打一支一模一樣的送你。”
“隻可惜,你怕是沒有機會戴了。”
她蹲下身,親自倒了一杯酒,遞到我唇邊。
“妹妹,你別怪爹娘偏心。那個賤婢死有餘辜,誰讓她不長眼,敢弄臟了靖南王世子送我的玉鐲?”
“我不過是隨手推了她一把,誰知道她後腦勺就撞在了假山上,就這麼斷了氣。”
裴瑾姝歎了口氣,仿佛那個死去的丫鬟隻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若是這事傳出去,世子定然會覺得我心腸歹毒,那我的婚事就完了。”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懇切得讓人作嘔。
“妹妹,你八字極陰,生來就是替我擋災的命。”
“你替我去死,全了我的大好姻緣,裴家的列祖列宗都會感激你的。”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虛偽的臉,突然笑了。
我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姐姐說得對,能替姐姐保住這門潑天的富貴,是晚溪生來就該做的。”
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撕扯著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裴瑾姝見我毫無反抗之意,甚至吃得如此香甜,眼裏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妹妹能想通就好,爹娘知道你這麼懂事,定然十分欣慰。”
“你安心上路,每年清明,姐姐會多給你燒幾個紙紮的丫鬟,保準你在下麵不孤單。”
她帶著丫鬟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
木門再次落鎖。
我吐出嘴裏的雞骨頭,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嘴。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地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