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京城都知道,我這個侯府老太君最護犢子。
尤其是對我那溫婉賢淑的孫媳婦,我簡直是當親孫女疼。
偏偏前幾日,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在外頭帶回來個楚楚可憐的外室。
我特意換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想去孫媳的院子看看情況。
剛進門,就見那外室正拿著孫媳的嫁妝首飾往自己頭上比劃。
見我進來,她翻了個白眼,隨手將一杯冷茶潑在我腳邊。
“你就是姐姐從娘家帶來的那個窮嬤嬤吧?”
“侯爺說了,姐姐生不出兒子,這侯府早晚是我當家。”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嬌柔做作地笑了:
“不如以後你跟著我。”
“隻要你幫我在姐姐的安胎藥裏加點東西,我保證你後半輩子吃香喝辣。”
“否則,等我生下長孫,連你和你家主子一起趕出侯府!”
我看著她耀武揚威的樣子,愣在原地。
什麼窮嬤嬤?
我不過是出門沒帶丫鬟,穿得樸素了些。
他一個我從小揍到大的逆孫,敢趕走他親祖母?
......
“你還杵在那兒做什麼?”雲初若見我沒動,不耐煩地用那根赤金紅寶石簪子敲了敲桌麵。
我看著那根簪子,沒有說話。
那是先帝賞賜的貢品,我當年親手插在林初雪的發髻上,作為她過門的賀禮。
翠柳見我遲遲不答話,上前推了我一把。
“我家主子跟你說話呢,你是個聾子還是個啞巴?”
我穩住身形,目光落在雲初若那張嬌嫩的臉上。
“你叫什麼名字?”我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雲初若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
“怎麼?你一個下人,還想打聽主子的名諱?”
“侯爺說了,我是這府裏未來的女主人。你這種冥頑不靈的老東西,就該早點拉出去發賣了。”
正說著,內室的珠簾被人掀開。
林初雪在丫鬟秋蘭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眼眶微紅,顯然是剛哭過。
抬眼看到我的瞬間,林初雪的臉色陡然一白。
“祖......”她剛吐出一個字,身子便是一晃。
我迎上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林初雪是何等聰慧的孩子,立刻咽下了後半句話,但抓著秋蘭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我這幾年一直在這侯府後山的靜心苑禮佛,不問世事。
府裏的新下人大多沒見過我。
但我沒想到,裴雲舟這逆孫帶回來的女人,竟然敢在正室的院子裏這般猖狂。
雲初若並沒有注意到林初雪的異樣。
她站起身,故意挺了挺那平坦的小腹。
“姐姐,你可算出來了。”
“妹妹看上了你這妝匣裏的幾件首飾。侯爺說姐姐大度,定不會跟妹妹計較的,對吧?”
她說著,隨手將那根赤金紅寶石簪子插進了自己的發髻裏。
林初雪緊緊咬著下唇,沒有作聲。
秋蘭氣得漲紅了臉。
“你不要欺人太甚!那是夫人最......”
“閉嘴!”雲初若厲聲打斷她,“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她轉頭看向林初雪,似笑非笑。
“姐姐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怎麼連個丫鬟都管教不好?”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侯府沒規矩?”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心中冷笑。
規矩?
她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也配在這侯府裏談規矩。
林初雪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委屈。
“既然妹妹喜歡,拿去便是了。”
她強扯出一抹笑意。
“隻是這首飾貴重,妹妹莫要磕了碰了。”
雲初若得意地挑了挑眉。
“還是姐姐懂事。侯爺昨夜還誇姐姐賢惠,讓我多向姐姐學學呢。”
她扭著水蛇腰走到我麵前。
“既然姐姐這麼大方,那這個老嬤嬤,不如也一並賞給我吧。”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嫌棄。
“看她這副窮酸樣,留在姐姐院子裏也是丟人。”
“不如跟我回清風閣,給我做個倒夜香的粗使婆子。”
這話一出,屋內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